我本歸人_第14章 為了不讓天道抓住把柄

為了不讓天道抓住把柄，不讓外界找到藉口討伐他，我只好把他關進了困龍之境。

我是古神，孟婆做出來的孟婆湯，於我無用，我只能在入輪迴井之前，把自己的記憶都封存起來。

每一百年，以加固封印為由，讓真佛去往困龍之境幫我把這百年的記憶放進神骨裡。

萬年輪迴，我帶著他的一縷心頭血遊走塵世，將他的氣息與這世間相連，衍生出因果，這最後一世過去，他再也不是漂泊的孤舟，他會是蒼生的一部分。

天機不可說，太多的話我只能嚼碎了嚥下去。

神力抵住了部分疼痛，我指尖撫上淨無塵手臂上的傷口，青光滲入他的皮膚，使之筋骨重連，皮膚癒合，刺目的血色消失。

我眼中淌下淚水，顫聲問道:「小淨，你恨我麼?」

恨我給他的那穿心一劍，恨我予他這萬年的孤寂與空待。

淨無塵咬牙賭氣一般說道:「我恨死你了。」

我如遭雷擊，僵硬著不知該如何是好。

淨無塵聲音不穩，有溫熱的水漬浸透了我的衣領:「我恨你不信我，寧願用命將我封印，也不信我不會顛覆三界，這萬年裡，我每天做夢都是你隕落時，鳳凰法相在我眼前湮滅的那一剎那，看著心愛之人一次次在眼前死去，我覺得自己快要瘋了。」

長生牌上浴火的鳳凰是我隕落時的景象，那是我唯一一次在淨無塵面前展露我真正的鳳凰真身。

因為夢見過無數次，所以他能將我的鳳凰羽尾都雕刻得絲毫不差。

淨無塵??腔震動，盪出委屈悲痛:「拜你為師的那天我就說過，只要是你的話，我都會聽，蒼生懼我，只要你開口，不管是自廢靈脈，還是斷骨抽筋，我都會去做，可你不信我，你偏偏選擇死在我面前。

」

祭魂陣必須毀掉，蒼生不該為了烏刃的一人之私葬送。

這最後一次輪迴，我註定要死，註定還是要離開他。

我撫上他的背，聲音略微有些沙啞:「對不起啊，小淨。」

淨無塵死死將我抱住，他胳膊上的傷已經被我治好，可還是抖得不成樣子:「師尊，在你踏進困龍之境的那一瞬間，我就認出你了，我一直都知道，九罹只是沒有記憶的你，我自始至終，愛的都是你。」

他嗓音低沉柔和,「我愛你，我不要你的對不起。」

淨無塵終於毀掉了鎖在我四肢上的鐵鏈。

他摸著我的眉眼，開始將我身上的紅色血紋轉移到自己身上:「我送你離開這裡，我不會讓陣法吞噬生靈的，你信我。」

不吞噬生靈，就要將陣法停止，淨無塵是打算和這陣法同歸於盡。

淨無塵輕聲道:「我不死不滅，用不了多久，我就回來了，你要等我。」

有鮮血從我身體裡湧出，淨無塵臉色劇變，猛地扶著我的肩膀將我推離些許。

一個包裹在金色花裡的嬰孩出現在我們之間。

我蒼白著臉，指尖往下滴著血:「帶孩子走。」

淨無塵不得不停止轉移陣眼，慌亂地堵住我腹部的傷口，眼淚大顆大顆砸進我身??的血泊，自責無措道:「為什麼......每次都是這樣，是我沒用，總也護不住你。」

我虛弱地笑著:「小淨，沒有今天的種種，孩子也是要如此出生的。」

我總是要剖開自己的肚子的。

淨無塵崩潰了，眼角赤紅，只知道催動靈力，幫我止血。

大抵因為是個男孩，淨無塵不看孩子一眼。

我很是憂心道:「小淨，別丟掉孩子，他沒做錯什麼。

」

淨無塵接過孩子，淚眼婆娑，難掩哀慼地說道:「他是你生的，我怎麼會丟掉他?」

滅魂陣發出最後的盛光。

我體內湧出的金色光芒將淨無塵和孩子密不透風地護住，把他們推離陣法中心，我不捨地看著那雙紅色的眼眸:「我是你的師尊，怎麼說也輪不到你死在我前頭。」

淨無塵掙脫不開，他似乎已經忘記痛苦是該什麼神情了，只是呆愣地看著我被猩紅淹沒。

我努力露出一抹溫笑，讓自己看起來不是太狼狽:「小淨，你要等我。」

淨無塵再一次看著我在他眼前一點一點失去生機。

但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

——

番外

1

我緩緩從床上坐起身，鼻尖是熟悉的清香，我扭頭看去，床頭放著的花瓶裡有一枝還帶著露水的白梨花。

我穿上鞋，推門出去，天光照在身上，我撥出一口濁氣，有些泛僵的身體漸漸恢復了生機。

院中梨花枝頭上掛著些木牌，我好奇地走上前，在微風中扶住一片看著上面的字。

「願父神安康。」

字跡歪歪斜斜，透著稚嫩，我心念微動，看向下一片。

「睜眼吧!父神!」

「新歲伊始，父神春節快樂。」

「......」

木牌上的字跡漸漸變得凌厲飄逸，執筆之人應當也在長大。

我看著滿樹的繁花與木牌，頓覺自己好像睡了很久，錯過了太多。

「......父神。」來人話語中帶著小心翼翼。

我轉頭看去。

院子門口，少年一襲青衫，脖子上戴著一個靈玉鑄就的長命鎖，眉眼間有著淨無塵的影子。

血脈中羈絆讓我一眼就認出來了他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