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歸人_第15章 我勾起唇角

我勾起唇角:「孩子，過來。」

少年訥訥地邁動步子，走到我眼前，我打量著他,「你爹給你取了什麼名字?你如今年歲幾何?」

少年眼中浮現水霧，顫聲道:「我叫重明，我一千歲了。」

我神思震動，原來已經過去一千年了。

重明小心地握著我的衣角，像是怕走丟的孩童。

心頭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楚，我張開懷抱，把他抱進懷裡。

「好孩子，父神回來了。」

眼淚從重明瓷淨的臉上滑落，他再也忍不住，揪著我的衣襟失聲痛哭。

我摸著他的墨髮，眼中湧出淚花，我錯過了他的牙牙學語，錯過了他蹣跚學步，沒聽見他說的第一句話，沒看見寫的第一個字。

我醒來，他就已經長成了一個翩翩少年。

這一千年，是我永遠也彌補不了的遺憾。

「小殿下——」

一聲呼喚戛然而止，轉而同樣震驚道,「神君!」

清俊的少年手裡拿著一籃子花草，看著院子裡的情景頓住了腳步。

我安撫地拍拍重明的背，笑著回道:「長安，你能開口說話了。」

須臾，長安撫上自己的心口，望著重明的背影，溫和道:「還要多謝小殿下，為我找了一顆心。」

重明緩了緩，擦去臉上的淚，從我懷裡抬起頭，聲音還有一點哽咽:「一顆心而已，謝什麼謝，矯情死了。」

長安不言，看著重明滿目柔情。

我第一次知道，原來鐵甲也會生出血肉感情。

「兔崽子，還知道死回來......」

滿是暴躁的嗓音驟停。

千年未見，那雙紅眸看向我時，亦如初見時那般赤誠明亮。

重明躲到我身後，低聲抱怨道:「父神，我是他親生的麼?小時候他一天都能揍我八頓。

」

我不禁失笑。

淨無塵扭過頭去，身側的拳頭捏了又松，極力隱忍著什麼，幾個深呼吸過去，他才轉過視線看我，嗓音平靜，聽不出什麼起伏道:「捨得醒了，你......」

我快步上前，撞進他的懷裡，打亂了他剩下的話。

我聽著他如鼓的心跳，方覺得自己徹底活了過來。

淨無塵像尊凝固的石像，過了許久，他緩緩地，用力地合攏胳膊，埋首在我頸側，像沙漠裡跋涉許久，瀕臨絕望的旅人終得見綠洲那般，顫抖地嘆息著。

正午的天光下，他如墨的眉眼更添明媚，他的熱烈，他的慌亂，在我眼中，無所遁形。

我捧著淨無塵的臉，踮腳在他額頭落下一吻。

長安不知何時走到了重明身邊，抬起手遮住他的眼睛，淡聲道:「小殿下，非禮勿視。」

重明不滿地提醒道:「長安，我一千歲了!」但他也只是握住長安擋在眼前的手，並沒有拿開。

淨無塵面色有些不自然，低聲道:「孩子還在呢。」

我笑笑:「所以我只吻了額頭。」

淨無塵一愣，旋即感嘆道:「神君一如既往地讓人招架不住。」

——

長安和淨無塵在廚房裡忙得熱火朝天。

重明和我並肩坐在藤椅上閒坐。

他目光專注，一眨不眨地看著廚房的方向。

那裡窗戶被支起，露出了長安的身影。

我略微思量，開口道:「他知道自己的心從何而來麼?」

重明知道這種事瞞不過我，沒表現出過多的驚訝:「讓他知道做什麼?他現在有了心，生出血肉，與常人無異，我也好好活著，這就夠了。」

重明轉頭看我,「這一千年，老爹為了去世間搜尋父神你散落的神魂，經常幾百年見不到人，都是長安陪著我的。

」

他眼中有期盼,「父神，我喜歡他，你能接受麼?」

我摸著他的頭頂:「抱歉孩子，沒能好好陪著你長大。」

「你有喜歡的人，父神很開心，又怎麼會阻止?」

長安蹲下生火，露出了一旁的淨無塵。

重明一瞬間變幻了神色，語氣複雜地又問了一遍白天的問題:「父神，我是他親生的麼?」

我看著他那雙和淨無塵如出一轍的紅眸，點頭笑道:「自然是。」

「可是......可是,」重明有些激動，聲音拔高地控訴道,「兩百歲後，他把我扔給真佛，每隔一段時間就來無色天揍我一頓。」

我疑惑道:「為何?」

「警告,」重明道,「他警告我，要是敢有一絲一毫毀滅三界的念頭，他就要把我捶進地裡，讓我爬都爬不出來。」

廚房裡的淨無塵聽見這控訴，拿著鏟子指著重明:「那還不是因為你屁大點的時候就妄言要毀滅三界，看在你父神的面子上，我才只是把你送去無色天讓三千法眾對著你念淨化咒，而沒把你大義滅親，你就偷著樂吧。」

我看著垂著頭的少年:「曾經為何會生出這個念頭?」

重明不說話，緊抿著唇，只是握著膝上的衣襬。

我耐心地等著。

良久，重明才抬起頭看我，啞聲道:「因為三界讓我沒了父神，我恨他們。」

他轉開頭，鴉羽般的長睫微微顫抖,「但是後來我就不這麼想了，三界是父神拋卻性命都要守護的東西，我毀了他們，你會難過。」

我嘆了口氣:「蒼生無辜，終究是父神欠你的。」

重明一抹眼睛:「可是後來我都以守護蒼生為己任，真佛都誇我是個有覺悟的好孩子，他還揍我!」

我一挑眉:「這次是為何?」

「我亮出法相給長安看，老登回來把我吊起來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