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歸人_第12章 這一切不過是瞬息之間發生的事

這一切不過是瞬息之間發生的事，我甚至來不及開口說一個字。

裂縫閉合前，我聽見淨無塵聲嘶力竭地咆哮:「師尊!」

淚水隨著這一聲「師尊」無聲無息地落下，心中猛然抽痛，我忽地笑了，我笑我自己可悲可嘆。

原來我還是在意的，在意他心裡從來都沒有過我。

在意那些溫柔，那些山盟海誓，從來都不屬於我。

9

鐵索困住四肢，頭頂籠罩下來微弱的月光，我捂著肚子盤坐在地，冷眸看著烏刃在我四周畫下一個詭譎難辨的陣法。

烏刃是四魔之一，擅長傀儡術，傳言他有個弟弟，也被他喪心病狂地煉成了傀儡，我並不記得自己和他有過任何交集。

我冷汗涔涔，像從水裡剛被撈出來一樣。

魔域沉積的魔氣徹底喚醒了我腹中的孩子，不同以往的劇烈的疼痛讓我心底生出不好的預感。

我寒聲問道:「你想做什麼?」

烏刃手裡拿的硃筆一頓，他緩緩抬頭，下三白的眼中是淬了毒的光亮，他死死盯著我的腹部:「你肚子裡的那個，算起來，還是我送給你的呢。」

我一驚:「飲魔花是你種進我身體的?」

烏刃陰冷一笑:「是啊，因為你和蒼何很像，是唯一能取得淨無塵的信任，懷上魔胎的人。」

「擁有不滅之魔血脈的魔胎，是最好的容器,」他抬手喚道,「白蠱，出來見見新朋友。」

烏刃背後的陰影處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一個目光呆滯，渾身慘白被黑色符文覆蓋的活屍走了出來。

被喚作白蠱的活屍，容貌上還有一絲少年人的英氣，死的時候年歲應該不大。

烏刃畫好陣法，站起身，滿目疼惜地看著白蠱:「不急，等開啟陣法，吞噬了魂魄，你馬上就可以變回正常了。」

白蠱蒼白渾濁的眼珠直愣愣地望著虛空，忽地落下一行血淚，殘留的一絲神智致使他露出痛苦的神色。

我覺得烏刃大抵是瘋了:「他已經死了，你把一縷魂魄囚禁在這具屍??裡，只會讓他更痛苦。」

烏刃赫然轉頭，嘶吼道:「閉嘴!他沒有死，只要不停地吞噬魂魄，他就會變回正常!」

我護住肚子冷聲道:「我不知道是誰給你說的這個子虛烏有的方法，就算以魂補魂，也是補稍有殘缺的魂魄，他的魂魄只剩這一縷，吞噬再多的魂魄也沒有用。」

烏刃畫著符文的左半邊臉極度猙獰:「那如果再加上整個三界為祭呢?萬千生靈，總能把他的魂魄補回來。」

我緊蹙眉尖，藉著微茫的月光，我認出了這陣法。

此為上古禁術，祭魂陣，此陣要獻祭一個神魂才能開啟，陣法會吞噬世間一切完整的魂魄。

我也不知為何，我生來就會很多上古秘術。

我知道，除非我魂魄散盡，否則這陣法不會停止。

烏刃扯開嘴角，笑得令人毛骨悚然:「你死後，你肚子裡的魔胎，將會是我弟弟新的身體。」

散魂而已，不過是再開一次滅魂陣，在蒼生面前，我一人不足為惜，可是......

額頭佈滿冷汗，肚子傳來的劇痛讓我不得不面對一個現實，孩子要出生了。

我死了無所謂，可孩子還沒出生就要陪我身歸鴻蒙，這對他來說不公平，我是他的父神，總要救他。

如此大陣想要開啟，要等待時機，此刻時機還未到，但留給我的時間也不多了。

鎖在四肢上的鐵鏈以我的千年修為根本破不開，從神柱上吸收來的神力還被一股莫名熟悉的力量封印在氣海。

不得已我動用了腹中孩子體內的魔氣，可還撼動不了那鐵索半分，反而讓我自己體內神魔之氣愈加混亂。

我急紅了眼眶，此刻我還能指望的，就只有淨無塵。

我咬緊牙關，嚥下疼痛掀起的嗚咽，祈禱著淨無塵能快點來，至少，他能剖開我的肚子，將孩子帶走。

頭頂的月光徹底消失了，三界陰氣最盛的時刻來臨。

烏刃抬手結印，催動地上的陣法，血紅色結界將我困在其中。

我將手掌橫擦過鐵索，藉著滲出的血珠，快速地在地上畫下滅魂陣。

暗紅，赤金兩種光芒同時將我籠罩，一個要吞噬，一個要毀滅，兩股力量撕扯著我的血肉靈魂，讓我痛苦不已。

結界外罡風驟起，淨無塵悍猛落地，速度極快地閃身至烏刃面前，鐵鉗般的手掐住他的喉嚨，將他凌空拎起，摜到了遠處的牆壁上，砸出一個坑。

下一秒，淨無塵對著烏刃隔空打出一道暴躁的靈流。

白蠱走起路來遲緩滯澀，卻在此時行動迅速，他擋下了靈流，直接被轟沒了右半邊身子。

黑色的碎塊順著開裂的身體掉出，白蠱完全不管自己，僵硬地轉動身子，去看身後的烏刃。

烏刃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他嘴角還流著血，慌張無措地爬到白蠱身邊，撿起地上的碎塊，企圖塞回那毫無生機的軀殼裡。

「白蠱......阿蠱......會沒事的，哥能救你......哥一定能救你，那個人一定有辦法補全你的身體，不怕......明明只差一點!」

烏刃崩潰地捂住白蠱破碎的身體，猛然轉頭，眼中是極致的怨毒與恨意,「淨無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