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歸人_第3章 眼前的人溫柔體貼

眼前的人溫柔體貼，彷彿那個說要折斷我神骨的人，從來都沒存在過。

手中神光流轉，我單手打出一道結界，將淨無塵困在了方寸之間。

淨無塵站在結界中，神色漸漸冷厲:「你要做什麼?」

體內的神力所剩不多，這結界困不住淨無塵多久，我沒應他的話，走到困龍臺邊緣，顫抖著指尖撫上金光結界。

我無視結界發出威懾的光芒，定定地將手向外伸去。

淨無塵在我身後慌聲道:「結界會傷到你的!」

光刃自結界凝結而出，打在我的手上。

我腰間的長生牌發出赤紅華光，護住了我。

我皺著眉，解下長生牌，扔在遠處。

淨無塵看著地上的長生牌，一拳捶上面前的屏障，怒吼著:「九罹!給本座回來!」

我體內神力太過薄弱，還傷不到我這副神明之軀，只能藉助強大的上古陣法。

這一次光刃將我的手割出數道傷口，瞬間血流如注。

我忍著痛，以指為筆，血為墨，在腳下的地上畫出一個繁複的法陣。

淨無塵看著那法陣，目露震驚，喃喃道:「天界禁術，滅魂陣，你怎麼還會這個陣法?」

忽然明白了什麼，他猛地抬頭，眼眸如血,「你就那麼厭惡這個孩子，寧可散去魂魄，也要刀了他?」

我眉目肅然，嗓音冷徹:「我說過，我不會任你擺佈，何況，這孩子本就不該存在。」

神孕育魔的孩子，這本就是荒謬至極的事。

淨無塵惡狠狠道:「九罹，你若敢帶著本座的孩子去死，本座便刀上九重天，將天界屠個乾乾淨淨!」

「你出不去的。」腳下血陣已成，赤金色的力量從我腳下發出，映紅了我的眼睛。

看著陣法耀目的光芒，像是終於意識到什麼，淨無塵愣怔一瞬後，滿目驚恐，妥協道:「......你不想要孩子就不要!你出來，聽話，九罹。」

見我無動於衷，淨無塵手上纏上鐵索，一拳將結界打出裂縫，他咬著牙，眼中魔焰滔天,「有什麼恨你衝本座來!為什麼要傷害自己!」

赤金色的光將我籠罩，刀刻斧鑿般的疼痛從魂魄深處生出，我跪倒在地，抬頭看著遠處結界中那個幾近瘋魔的人，痛快地笑著說:「我奈何不了你，但不是所有事都在你的掌控之中的，我要死，你攔不住我。」

張口見血，大片大片的血染紅了我的衣襟，白衣的映襯下，這硃紅可怖刺目。

「喀喇」一聲，困著淨無塵的結界破碎消散成無數光點。

他拖著鐵鏈跑到我跟前，鐵鏈繃直，他碰不到我，只能跪在我身前三尺的地方。

「我不逼你了，孩子我不要了，我只要你活著,」淨無塵眼睛紅得彷彿能滴出血，他聲音哽咽，渾身顫抖,「我真的承受不起......你再一次死在我面前，那樣你不如刀了我。」

我虛聲道:「什麼叫......再一次?」

我與他從前不識，他這話過於荒唐了些。

淨無塵化手為爪，襲向自己的心口。

龍心可重塑魂魄，是這世間最珍貴之物，他竟是要生生剖出自己的心。

血霧間他神情癲狂如瘋，咬著字眼:「不會有二次了，師尊!」

聽他如此喚我，眼中不知為何忽然落下淚，我抬起手想要制止他的動作。

「不要......」

四根神柱像是受到了召喚，迸發出耀眼的神光，照亮了困龍之境中灰暗的天空。

神力傾瀉而下，將淨無塵包繞起來，阻止他這不要命的行徑。

他看著我，悲痛難忍:「你不是想我死的麼?你不是說過，要與我生生世世不相見的麼?你為什麼要一次次救我，給我希望，卻又一次次拋棄我?」

齒關攔不住血，我又吐出一口猩紅。

他這些話像是對另一個人說的，可他的眼神卻明晃晃的，就是在看我。

又或許，他這話就是對我說的?

我想不透徹，疲憊地合上了眼。

3

我被押到了誅神臺。

意識昏沉間，我吞噬了神柱裡的力量，以致困龍之境坍塌，魔尊破封。

腹中胎兒護住了我的神脈，滅魂陣被神骨裡外洩的神力摧毀，我活了下來。

幻境坍塌時淨無塵將我護在身??,自己被化作岩石的神骨砸暈了過去，魔族的一位魔君，闖上天界帶走了陷入昏迷的淨無塵。

誅神臺，是無數神明隕落之地，煞氣瀰漫四周，頭頂墨雲翻湧，醞釀著可以摧毀一切的雷霆。

天帝身後諸神林立，他負手立於中央，居高臨下道:「九罹，你吞噬神力，放出魔尊，釀成大禍，你可知罪?」

那強大的上古神之力沉寂在我的身體裡，如一潭死水。

我跪地俯首，顫聲道:「九罹......認罪。」

吞噬神力非我意願，但我不想為自己辯解什麼，天罰若能讓我和這孽種一起身死道消，我也算求仁得仁。

我為神千年，恪守職責，我本想自己可以神位高懸，福澤蒼生萬萬年，我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會是這種結局。

天帝眼中有不忍，卻也無可奈何，他沉喝道:「行刑!」

墨雲中閃著黑紫色的雷電，刑天祭出引雷杵，雷霆驟然衝破雲層，挾著磅礴力量對著我狠狠劈下。

剎那間天地愁慘，紅白光亮相接，蔓延開的強悍力量，直接將修為尚淺的小神掀下雲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