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1977年,546兵工廠家屬區。
“肉票和錢放在桌上了,你明天早上去排隊,買點肉回來。”
祁磊的聲音,將阮梅從怔愣中喚醒。
她回過神來,看著眼前穿著軍裝,高大年輕的男人。
祁磊跟她本無話可說,吩咐了這麼一句,轉身繫好風紀扣,頭也不回的上了門口等著的軍綠色吉普車。
阮梅目送他的身影遠去,回頭看看自家的磚瓦房,還有牆上掛著的結婚照,感覺到一陣恍惚。
從21世紀,重新回到1977年的秋天,和祁磊結婚的第二年,她花了很長時間,才適應這個事實。
上輩子,她十八歲就嫁給了祁磊。
她為他生兒育女,贍養父母,從十八歲的明眸少女,變成兩鬢蒼白的老婦。
她放棄了考大學的機會,放棄了市區分配的好工作,陪著他隨軍遠調,遠走他鄉。
可她的努力,換來的只有祁磊對她的冷淡與漠視。
她以為,他生性冷淡、嚴謹肅穆,所以從不曾對她表露愛意。
可直到祁磊去世,她為男人打理遺物,才發現他藏在深處的秘密。
原來他不是不懂愛,不懂表達愛,而是因為他心裡深愛的,並非她這個結髮妻子,而是不能言說的另一個女人。
他礙於婚約,礙於名聲,礙於‘糟糠之妻不下堂’的輿論,不得不在與她的婚姻中,委曲求全。
可他的心裡,或許一日都不曾忘記那個與他青梅竹馬長大的白月光。
年過半百的阮梅,帶著老花鏡,看著祁磊珍藏多年的照片與信件。
直到那一刻,阮梅才知道,她這半生的付出與愛意,不過是一場笑話。
好在,上天給了她重來一次的機會。
她重生到了與祁磊結婚的第二年。
這一次,她再也不要為了那個男人,耽誤自己,蹉跎一生了。
......
傍晚,伴隨著一聲‘吱呀’的聲音,門被推開。
祁磊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回來,手裡拎著兩包糕點。
“糕點廠的芙蓉糕,放在桌上了。”
阮梅的視線落在那兩包糕點上,心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
前世,她以為這是他專門給她買的,心裡甜蜜極了。
可現在,她才意識到,這壓根就不是給她買的。
買了兩份,一份用來‘賄賂’她,另外一份,是為了給他明天歸鄉的心上人。
“你有心了。”阮梅冷淡道。
祁磊沒有聽出她語氣裡的異樣,又從口袋掏出一疊各色票證現金,放在桌上。
“這個月的津貼發下來了,你收好。”
說完,他脫了軍裝外套,轉身去浴室洗澡。
聽著嘩啦啦的水聲,阮梅慢慢走到桌子邊,點了點他放在桌上的錢。
這個月,祁磊的津貼又少了五十塊。
前世,她以為祁磊每個月拿回家的津貼都只有一小半,是因為大頭給了他的父母。
百善孝為先,她即便日子過得緊巴巴的,也從不曾說一聲苦。
看到那些信件,她才明白,錢不是被他拿去孝敬父母了,而是寄去給了許芙。
如今,許芙要回城了,他拿回家的錢,自然就更少了。
阮梅扯了扯唇角,覺得自己前世真是糊塗。
那麼多明晃晃的痕跡,她竟然毫無知覺。
她將錢收好,放進空空的餅乾罐裡。
晚上,熄了燈,阮梅剛剛閉上眼,感覺到身邊的男人動了動,緊接著用火熱的身體貼了上來。
前世,大多是她主動,祁磊配合她,極少有主動向她索取的時候。
所以,前世的這個晚上,她極為迎合,心裡暖洋洋的。
可如今,她想到他和許芙的關係,只感覺到一陣噁心。
阮梅用力將人推開,整個人縮到了床側。
祁磊有些意外:“怎麼了?”
阮梅背對著他,聲音很輕:“你是不是有事要跟我說?”
祁磊動作一頓。
他在床上翻了個身,半晌才開口:
“最近政策變動,先前上山下鄉的知青,只要有人接收,就能從鄉下回城。”
他的聲音那麼平靜,就好像真的是在跟她說一個無關緊要的人:“我有個親戚,最近回城,想要暫時住在我們家。”
夜色中,阮梅抓緊了枕頭,心頭滿是酸楚。
所以,他又是買糕點,又是給錢,主動洗了澡晚上來抱她,其實都只是為了這件事——讓她同意他的心上人,住進這個家。
第二章
“什麼親戚?”阮梅強按下心頭的酸澀,語氣平靜的問:“以前怎麼沒聽你說起過?”
祁磊含糊了過去:“我們結婚的時候,她已經下鄉了,你們沒見過。”
他像是生怕阮梅細問,連忙背過身:“不早了,咱們睡吧。”
阮梅躺在床上,聽著他輕一陣重一陣的呼吸,知道他在裝睡。
她以為自己心裡會很難過,很失望。
可事實是,她躺在床上,沒一會兒睡著了。
被傷害過太多次,漸漸的也就麻木了。
次日傍晚,祁磊回來時,身後跟了個女人。
女人約莫二十多歲的年紀,穿著淺藍色的抖抖布裙子,扎著兩根粗麻花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