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語盡平昌_第十六章 後來宮裡來了個陳薇
後來宮裡來了個陳薇,長得跟陳薔很像,連名字都像。皇帝並不十分寵她,她第一次被送進宮來,最先還是我接待的她。我問她願不願意留在宮裡,她怯怯點頭說願意,於是便被留下了。
後來我才知道她入宮前還有一個喜歡的「四郎」。只是這都不重要了,已是過往。就像皇上對陳薔的歡喜,止於陳薔和許見清的親事。
我知道皇上的後半生,不會再愛陳薔了,她和許見清一樣,成為了皇上的知交,可是他後來在愛誰,我卻不知道。
愛張皇貴妃嗎?不像。陳薇?也不像。愛我嗎?也許他誰都沒有愛吧。
我病重的時候,他常常拉住我的手,叫我堅持住,一定會好起來。我也想啊,我也想好好活著,可我實在撐不住。
陳薇來看我,她一向良善,說感謝我這麼多年的照應,說我是天底下最好的皇后娘娘。
張皇貴妃也來看我,她一向與我不交好,這會兒卻哇哇地哭。認識這麼多年的老人兒,哪能沒有半分情分呢。
我在這世間的最後一眼,看到的是他悲痛的面容。我知道,我將會是被載入史冊的賢后,我也知道,不管他愛不愛我,他都會永遠記住我。
番外二、
陳薔一向覺得許見清這人處事太過波瀾不驚、遊刃有餘,以至於聽蔡堅說,許見清去馮太保家裡下棋,把馮太保殺得片甲不留的時候,頗為驚奇,許大人還有這一面呢?
陳薔跟許見清提起這事兒的時候,正在和許見清一起用午膳。
她覺得特好玩「你真去馮太保家下棋啦?」
許見清挑了口白飯到嘴裡,沒吭聲。
陳薔挑了挑眉,笑他「堂堂許大人就這點氣量,怎麼跟三歲小孩一樣呢?」
許見清也覺得這事兒被陳薔知道特丟人,不怪她取笑,他那天下值走著走著,不知怎地就走到馮太保家,不知怎麼就做了那般幼稚的事。
陳薔和許見清挨在一起坐,許見清手一摟就能抱住她,他俯首在她的肩窩,悶悶道「我沒想讓你知道。」
他只是自己心裡不痛快找馮太保發洩一番,沒打算讓陳薔知道,他也不想讓陳薔以為自己是在向她表達不滿或是爭風吃醋,更不希望影響到她的生活和情緒。
陳薔忍不住笑,氣息噴在許見清脖頸,又癢又麻。
那氣息從脖子根到脖子一側,又移到他耳畔。
只聽她在他耳邊笑著道「許大人真可愛啊。」
許見清身子一僵,耳朵漫上薄紅,他鬆開陳薔,將凳子往旁邊一移,與陳薔拉開距離,重新執起筷子,故作鎮定地夾了一筷子菜到陳薔碗裡「吃飯吧。」
「哈哈哈哈哈哈……」陳薔樂不可支,撫掌大笑。
——
「見清,它為什麼叫學堂啊?」陳薔坐在花園的亭子裡,繡著大朵月季花的裙襬散在周身,俯身逗弄著「學堂」。
「其實還是因為你。」許見清一邊翻著手中的冊子一邊回答,「當時我沒給它取名字,以為你想要它,才臨時起的。」
「喲!許大人那時候就對我一往情深了!?」陳薔抬起頭,眼睛勾勾地看他。
「阿薔,你不要太自信。」許見清放下冊子,有些無奈,「那時,也沒到非你不可的地步,不過是看你被嚇白了臉,有些可憐。」
「哈哈哈哈……」陳薔笑起來,來了興致,問,「那你什麼時候非我不可?」
許見清仔細想了想:「我也不知道。」
許見清是真的不知道,好像一切都是漸漸積累起來的。第一次見陳薔的時候,看她只要金錢卻不肯入京,還以為她只是眼皮子淺沒見過世面才會如此。
第二次替徐長白去找她,才發現她哪裡像一個鄉野女子?當然了,也不像富家小姐。許見清當時不知道如何去評價她,只能說她很特別,讓他有點兒看不懂。臨走了,還是忍不住問她到底想要什麼。
他永遠記得那天她的樣子,穿著顏色淺淺的紫褥黃裳,髮髻簡單,站在木門前,一向冷靜的臉上出現了動容,似乎迫切地渴望一個肯定,以至於他還未深究她的話,就脫口而出,說他信。
他承認,就那一次,他被她吸引住了,至於男女情愛,他還沒往那上面想。
後來在揚州也見到她,看她在絲綢鋪子裡挑挑揀揀,燈火傾瀉,流光婉轉,他才發現自己有了心思。
再後來,是通訊的兩年,他發現他們什麼都能聊,陳薔也不像其他女孩子羞羞怯怯,什麼犀利的話都講得出來。
直到她給他來信說辦學堂改科舉之事,他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情感。
「姑且信你。」陳薔聳聳肩,並不糾結於他模模糊糊的話。她也不知道自己何時愛上的許見清,只是在有些孤獨而不被理解的時光裡,許見清是她這個異世人唯一可以找到的能夠理解她聽她傾訴與發洩的物件。
蔡堅曾經問她,為何不曾愛上皇帝。她想了想,除了因為他那層皇帝的身份一直橫在她心中,也因為她一開始接觸徐長白,就是帶有目的性的吧。
那時徐長白是純粹的徐長白,但她不是純粹的陳薔。至於有沒有過一點點心動,怎麼可能沒有呢?漂亮又純粹的少年,朝夕的相處。只是葉剛起,風便停。
「見清,醒醒。來不及上朝了。」陳薔醒來時已經卯時了,忙拍拍身邊的許見清。許見清迷迷糊糊地,將她攬入懷中:「阿薔,你忘了,明日中秋,今日不用上朝,再睡一會兒。」
「哦~」陳薔也迷迷糊糊地,趴在許見清懷裡又睡了過去。
陳薔再醒來時,許見清已經穿戴整齊,簡簡單單的白色如意雲紋便裝,坐在房裡等她。
待她醒了,才告訴她今日是他父親的忌日,要去墳上看一看父親。
陳薔有些猝不及防,怪許見清不曾早告訴她,選了身素淨的衣裳,用了早膳,就與許見清出去。
對於父母早逝這件事,許見清自己已經看淡了,但陳薔一想到他十五歲就孑立於世,便心疼不已。
「爹,你放心吧,雖然外頭都說我仗著見清愛我就驕縱不堪,但您別信,我對見清很好的,他和我在一起很開心,我會照顧好他。」陳薔往墓碑前獻上一束白菊。
許見清握住她的手,溫暖又有力量:「爹,我成家了,阿薔是個很好的姑娘。」
第二日中秋,天上又是黃溶溶的滿月。陳薔想起現代的親人朋友,不知他們怎樣,不知在那個世界,有沒有另一個陳薔來代替她。如果沒有,她希望他們就此忘記她,不要去牽掛她,不要時時刻刻記著失去她的傷痛,忘了她吧。
「阿薔,你覺不覺得我們兩個人的中秋,有點兒孤單?」許見清從身後擁住她。
「嗯?沒有,不孤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