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語盡平昌_第五章 阿薔
「阿薔,上次你讓覆塵帶話,讓我不要自以為是地去揣測你,可你現在,又何嘗不是在自以為是地揣測我呢?」
我一愣,好像是這樣。
等等,覆塵……許見清嗎?我什麼時候讓他帶話了?
沒等我反應過來,他又道「阿薔,我為何喜歡你,想要你,你自己心裡難道不清楚嗎?」
我腦子有些亂,他真的喜歡我?為何喜歡我?我長得漂亮?我性格好?
不,不對。
這個事情不應該這麼來的。他是否喜歡我,因何喜歡,這些都不是重點,與我入不入宮無關。
我跟不跟他走,應該取決於我,我喜不喜歡,我願不願意。
理清了自己的思緒,我狠下心對他道「徐長白,你待我如何我不想深究,我只知我待你沒有半分男女之情。」
咬了咬牙,又道「你便是愛我愛到骨髓裡去,那也是你的事,與我無關。」
「難道因為你愛我,我就得去愛你嗎?」
「徐長白,」我看著他眼睛,「我不愛你,所以我不會跟你入京。」
他目光深深,看了我好久才開口「阿薔,為什麼啊?我不明白。」
「就算你不要情愛,榮華富貴你也不要嗎?」
「你不是從一開始,想要的就是我能給你的報酬嗎?」
我錯愕,剛準備說話,就被他打斷「我離開的那天,你心情一直不好,可是一聽說我要走了,你便雀躍起來,似是一直在盼著我走。」
「我問你想要什麼,你說想要錢。」
「現在我是皇帝,我能給你的遠多於當時,你怎麼不願跟我走呢?」
聽了他的話,我對眼前的人再次陷入一種深深的無力之中「皇上,這些事情,我記得上次已經跟許大人解釋清楚了。怎麼,是許大人他轉述不清嗎?」
「皇上,我要錢,但除了溫飽之外的錢財,我不願意拿我的自由與下半生的企盼去交換啊。」
他靠在椅背上,微微閉了眼,嘆了一聲「他都說了,只是我不信。」
「那陛下現在可信了?」
「叫我徐長白,」他睜眼,「現在,算信了吧。你既不願,我也不好強求你。」
因為皇帝前兩次的饋贈,我們家已經成了這附近最富有的人家。
大部分錢被我用去經商做生意。這不是件容易事,好在我有了本錢,也方便去結交鎮上、縣裡家裡有點資產的小姐們。
窮人家的女兒賤,富人家的女兒又賤又金貴,雖然她們在家裡的生意事上沒什麼話語權,但我想透過她們撕開一個生意的口子還是可以的。
我娘那兒我又給了她些錢,我告訴她不要露富,但也別跟自家人擰巴。她也漸漸開始學會花錢了,該添置的添置,給我爹抓了更好點的藥,給我弟添了兩身冬衣……對了,她自己也做了身衣裳,還彆彆扭扭得特別不好意思。
今年過年的時候,吃完年夜飯,我弟過來抱抱我,說「姐姐你真好,我從來沒有吃過這麼多肉,也沒有這麼暖和過。」
我摸了摸他的頭「過了年,川兒就十五了吧。」
他點點頭。
男子十五束髮,束髮而就大學,學大義焉,履大節焉。
可是陳川他連小學都未就。不只是他,這附近村子的孩子,基本都不上學。
我得讓他讀些書,我想。
並不是為求他學藝精湛,登科中第,只是總不能目不識丁,淺鄙狹隘,多讀些書總歸是好的。
像我那「爹」,我有時總忍不住冷笑,好在他癱了,沒力氣折磨我娘跟我弟了。
穿越過來近一年,我已經接受了我娘,我弟,卻總不想承認這個「爹」。沒點擔當還脾氣暴躁。我娘說,在他還沒癱的時候就好吃懶做,常常打她。如今癱了,雖然她每天還是要伺候他,但對她來說,比起在暴力中度過的前半生,這已經是福分了。
第二年開春,我帶著豐厚的束脩去拜訪了鎮上一位頗有名氣的韓先生。先生早年中過舉人,為人端方自持,頗有風骨。
我請求他讓我弟弟入學,與那些未及束髮的孩子們一起上一年學。先生同意了。
只是有點心疼我弟弟每日得憑腳力往返鎮上一個半時辰的路途。
我本來還想著自己不忙的時候也能照看照看他的學業,可我的生意漸漸做起來了,一開始是我找別人做,後來陸陸續續有人主動找我。
現下有一筆不大不小的紗線生意需要跑一趟淮揚。我的生意目前處於不尷不尬的一個時期,既不像之前小到不需要跑,也沒有大到直接僱人去做,所以我得自己親跑。
走之前我把陳川喚過來「川兒,你在學堂那要好好念,雖然你比其他孩子年齡大些,之前也沒上過學,但也不必妄自菲薄,自卑怯懦。」
「不可主動惹事。」
「若是被欺負了,不要忍氣吞聲,但也不能光靠武力解決,多靠腦子,知道嘛。」
「人在世,要不卑不亢。」
「還有娘,若是有人欺負她,你得出來幫著。」
「如今你上學去,能幫襯農活的時間少了,若地裡的活太忙了趕不上,你就勸娘僱幾個人幫著幹,不要捨不得花錢。」
「這些錢你好生收著,萬一要用。」
「我……我不要!」陳川見我塞錢給他,有些惶恐,忙不迭地拒絕。
「收著,」我把錢按回去,「川兒,有些道理我一時跟娘講不通,你卻是能懂的,這錢我也不是讓你亂花的,是讓你留著以備急用,錢,該花的時候就得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