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語盡平昌_第十四章 我看到他的忐忑
我看到他的忐忑,忍不住伸手抱住了他,明顯感覺到他身子一僵。
「我覺得蠻好的。」我輕輕說。
他也伸手環住我,用手按住我的後腦勺,把我按在他的肩膀處。
「等你喪期過了,我就去提親。」他悶悶地說。
也不知過了多久,我倆才分開,回到宴席上的時候,蔡堅賤賤地看著我們。
散了宴,不少大臣跑到蔡堅那兒,問他當年把憐妃送進宮是不是與我有關。
他得意洋洋地笑,伸出一根手指搖一搖,說是秘密。
察覺到我在看他,還衝我咧嘴笑。
我現在看見他就來氣,閒裡找事他排第一,是他把憐妃送進宮,如今憐妃跑過來怨我,我偏偏還沒有法子去寬慰她。
許見清見我瞧著蔡堅咬牙發狠,問我怎麼了。
我向他抱怨蔡堅那貨腦子進了水,硬送陳薇進宮。
「當初憐妃是願意的。」他握著我的手往前走。
「啊?真的?」
「真的,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也是,人訴苦的時候總難免把自己說得慘一點再慘一點。陳薇誇大幾分其辭,也不難理解。
我信他,點點頭繼續走,突然想到了什麼。
「不對,」我偏頭去看他的眼睛,「你騙過我。」
「?」他很驚奇,「什麼時候,我怎麼不知道?」
我看著他眼裡孜孜以求的光,為他解惑「當初你替徐長白去找我,你說罵我紅顏禍水你罵不出口,但你在信裡頭卻寫我容貌亦盛。」
「你說,你哪句話騙了我?」
許見清想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道「原來是那個,我並未騙你。」
「嗯?」
他笑了,拍拍我腦袋「你是紅顏,不是禍水,所以我說罵不出口。」
「不過,你怎記得如此清楚?」他有些疑惑。
我微微笑「你以為,既有錢又有權還有志向的女人便不在乎自己的容貌了嗎?
這麼多年,可只有你那次,話裡話外有說我不好看的意思,別人從來都是誇我好看的。」
「那我跟你道歉,」他很認真,「你最好看的。」
這個世界的孝期只有一年,孝期剛過,還沒等許見清上門提親,馮太保便提著聘禮替他兒子提親來了。
我自然是婉拒了。
聽大嘴巴蔡堅說,那天馮太保回去後,許宰相去他家下了一下午的棋,把馮太保殺得片甲不留,不知道自己一個安安分分無實權從不惹事的一品大臣什麼時候得罪了這個宰相。
「這馮太保也忒沒眼力見了,」蔡大哥嘆息式搖頭,「嗐,長眼睛的都知道你跟許大人好上了嘛!」
可憐的馮太保,被我拒絕了不說,跟許見清下棋下輸了不說,作為一品大臣,還要被蔡大嘴這個小小五品官在背後叭叭叭。
今年過年是與許見清一起過的,陳川也默認了這個姐夫。
開春後我帶著許見清回了趟老家,他在我孃的墳前鄭重地磕了三個頭。
陳川在今年,也就是平昌七年,中了進士,二甲第十二名。
曾經懵懵懂懂的少年如今已經到了弱冠之年,我請了許見清替他加冠。
他給我奉了一杯茶,謝我多年照顧教引之恩,讓我以後不必為他操心,他長大了,可以自己照顧自己,捨不得姐姐再操勞。
這年秋天,我與許見清成了親。據說那天我們的婚宴上,皇帝喝了很多的酒。後來皇上告訴我,他早看出我倆之間的情意,召許見清去問,許見清也毫不隱瞞。他說他為此難過了數月,也冷落了許見清數月,可是數月以來,無人能同他說話交心,最後還是將覆塵召進宮暢聊徹夜。
那日我瞧著銅鏡中的自己,原本偏清爽大氣的五官因紅妝而妖嬈嫵媚起來。我之前也不是沒有過盛裝的時候,可那日,連我自己看了,都覺得自己多了幾分勾人的意味。
許見清一遍一遍溫柔地吻過了我的全身,等我身子完全化成一攤水才問我可不可以。我隨著他的動作沉沉浮浮,忘記了一切,忘記了聲音,忘記了時間。
——
平昌八年三月初十,殿試放榜,大固王朝誕生了第一位女進士——中書舍人蔡堅之女蔡停雲,中二甲進士第六名。
從平昌五年準女子科考,到平昌八年的第一位女進士,這其中的曲折艱辛,在以後的史冊上都將一筆帶過,濃墨重彩的只有平昌五年的開頭和平昌八年的結果。而我們這些身在其中的人,卻曉得其中辛酸滋味,會在知道了訊息的那一刻不自禁地放聲哭出來。
我趴在許見清懷裡嗚咽,他就靜靜地抱著我。
平昌十年,我決定專心於私立學堂和經商事宜,上書請辭。
皇帝下旨,命蔡堅接替我的職位。
平昌十一年某月某日,蔡堅又哭又樂了一整晚,哭的是在那一天,他嫁出去了他心愛的女兒,樂的是也就是在那一天,當朝宰相平白比他小了一輩。
平昌十九年,皇后薨逝,皇帝寫悼文,情深意切,天下動容。
平昌二十二年,陳川晉升為中書侍郎,蔡停雲晉升為門下侍郎。
平昌二十四年,蔡堅大病了一場,以為自己要死了,拉著川兒和停雲的手說了許多遺言,結果沒死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