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語盡平昌_第九章 姐

「姐!」少年像一株白楊,紮根在不遠處,挺拔而堅韌,微笑著迎接我。

陳川在學問上的興趣和天賦出乎我的意料,韓先生提起他時讚口不絕,意思是想讓陳川繼續學下去。

我也是這麼想的,如今也不差錢,他既學得好又有興趣,便學下去,未來做個教書先生或是替我打理生意都行。

「川兒,我一路上寄你的書信你可曾收到?」我與他並肩往家走。

「姐姐,我收到了。」

「可看得懂?」

「一開始是看不懂的,不過我一個字一個字地學了,後來就懂了。姐姐你說的那些道理,我也懂。」

「嗯。」我笑著點點頭。

「不過,」他側過頭看我,眼底有光,「那些地方真有那般繁盛嗎?」

「確是那般,」我拍拍他的肩,「你以後自己去見見,就知道了。」

走了幾步,我又覺得這話欠妥,又補道「不過,即便是天子腳下也有貧民,車水馬龍,歌舞昇平,不過是看個大概,乞丐有,衣不蔽體的有,食不果腹的有,可憐人到哪都可憐。」

——

沒過幾天我就在縣裡安排了一場槐花宴,租用了一座長著兩棵老槐樹的宅子,鬱鬱蔥蔥,清香四溢。處處用絲綢裝點,風挾著清香與絲綢纏綿,二者相得益彰。

沒多時就有姑娘小姐們過來問我身上的衣服,我笑說江南女兒個個靈秀可人,喜好絲綢,這次南下也在姑蘇進了一批成品絲綢。

「如果各位姐妹也喜歡,這一次我便半價出給各位,權當為了與各位姐妹的情意。」

這一批成品絲綢售出去我沒打算掙什麼錢,只是一次試點,讓我掂量了一下絲綢在北方的市場。

很快我又進了一批貨,量更多,品類更盛,價格提高了幾成,購買者仍絡繹不絕。

漸漸地,郡裡甚至鄰郡都有人過來問我絲綢事宜,穿絲綢在富家小姐之中有成為風尚的趨勢。

也有人模仿我做絲綢生意,但他們真正實行到位的時候,已經過了需求旺季。

需求旺季過了之後,我不再進成品,自己建了繅絲廠子和紡織廠子。

我又去了一趟蘇州,重金請了一批攻於繅絲織綢的手藝人來我自己建的繅絲廠子裡傳授技藝。

途經揚州的時候打聽了一下搶殺民女案,張康革職問罪,張繼濤不日問斬,揚州知州遭貶黜。

茶樓酒肆裡有人神神秘秘地議論朝廷的動向,感慨多事之秋,這前腳押了御史中丞,後腳又有不少官員被降罪問責。

對了,據說這個張繼濤膽大妄為,曾經意欲行刺宰相。

我的廠子裡除了繅絲織綢,也紡紗織布,做成了便直接將成品棉布運銷各地。

建廠子我除了掙錢的私心,也有一點抱負,我希望儘自己微薄的力量給這個時代的女人一些機會,讓她們能有自己的收入,多一點底氣。我也希望在我廠子裡工作的女人們,能聽聽我說的話,不總視自己如附庸。

我的生意越做越大,又過了兩年,也就是現在的秋天,我已經擁有了四個大型的生產廠,全國各地都留下過我的足跡,都有我投資的生意。

有不少人向我提親,我娘已經不像當初,一有人來求親就忙不迭地撮合,反而學會了禮貌地回絕。

我這裡一路順當,徐長白和許見清也在這兩年裡穩住了新皇登基的朝局,清肅了前朝遺留的禍根,重新修訂了不少綱紀法理。

他們都給我來過信。

徐長白在書信中說,天下安治,他心甚喜,唯有一憾,便是不曾有我伴他左右,每每見皇后知禮有節的模樣,雖敬愛之,腦子裡卻總念起我鮮活的樣子。他說這天底下,唯有我與許覆塵是有趣的,能與他做親密的人,其他人皆畏他怕他,甚是無趣,就連那些梗著脖子同他爭論,恨不得當庭撞柱的倔老頭子,都是仰望他的。

許見清的最近一次來信裡說,有一次一個大臣看見御書房裡我的畫像,費盡心思尋了個與我相貌相似的女子獻給皇上,沒想到皇上人收了,官卻給他降了一級。

他還問我,生意已經做得如此大,什麼時候來京城做生意,他必盡地主之誼招待我。又問「學堂」現狀如何,胖否大否?

信末了,他寫道吾嘗聞汝之願為興辦學堂,不知今可竟否?若有難為之處,願助之。平昌四年四月十五日,覆塵謹書。」

是了,今年年初我已經辦了一個小學堂,請了包括韓先生在內的幾位我欣賞的先生做夫子,供我廠子裡一些老員工的孩子們讀書,不論男女。

起先工人們是不願意的,尤其是女孩子,更覺得沒必要。我給她們加了兩成的工錢,又做了不少思想工作,她們終於不論男女,將孩子送了過來。

想辦一個有教無類的學堂是難的,尤其在這個時代,沒有一套合理的體制來保證這些讀書人的去向。生源是問題,這批孩子長大了能做什麼也是問題,若是讀了書並不能給他們生活帶來變化,那麼父母如何心甘情願地將孩子送來?這些孩子們長大了內心該多麼痛苦與掙扎?那些女孩子們,若是懂得了獨立與自愛的道理,卻發現這環境容不得她的獨立,又該如何絕望?

我思來想去,還是要有錢。

我有了錢,才能給這些孩子一個可能性。

我向工人們承諾,若是這些孩子足夠優秀,將來會僱他們打理我的生意或者留在私塾任教,不論男女。當然也有淘汰機制,不適合讀書的讀完一定課程便可回去。

好在這個王朝並不賤商,讓我還能有這麼點籌碼。

如果能開放女子做官便好了。

我提筆給許見清寫了封信。

巧的是,我給許見清的信剛寄出去兩天,京城那邊管事兒的人就傳來訊息,說有一筆大單子希望我親自去做。

我收拾完東西,匆忙上路。

「趙赴,你幫我把這帖子送到宰相府。」忙了一天,現下得了空,我便寫了拜帖讓小廝送去。

趙赴嚇了一跳「陳姑娘,你可是說宰相?宰相府?」

我點點頭「你去吧,不必惶恐,宰相沒你想的可怕。」

兩日後許見清休沐,我拍拍「學堂」的腦袋「走吧,去見你的許大人。」

「汪嗚汪嗚——」它像是知道我在說什麼,尾巴搖得極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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