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願笙笙不見_第10章 慕笙
“慕笙。”她聽見有人低聲喚了她一句。
她想應聲,隨即又響起自嘲般的笑。
從今往後,再無蘇慕笙,她現在,是安國侯府的蘇沅。
她還記得初醒來那一日,魂魄未散,在那間溫暖卻陌生的屋子裡,看見少年時也曾遇見過的那張臉,安國侯。
他披著一襲玄衣,眉目深沉而靜默,看她的眼神,卻像是壓抑了多年的情感終於得見天光。
“你終於回來了。”那是他說的第一句話。
她怔住:“你......認得我?”
他沒有解釋,只命人將她安置下來,不急不緩地照顧她三月有餘。
直到後來,她才想起來,這個男人,不是旁人,正是她幼年時在王府未出閣之前,偶然一次出門,在落雪的侯門前救下她的那個少年。
那年,她不過九歲,衣衫沾雪,被犬驚馬嚇,跌倒在街心。
他一身戎裝路過,縱馬而來,將她抱起,披上披風,還順手給了她一顆糖。
她還回頭看了一眼他,那雙眼,沉靜似水,如今竟仍清晰在夢中。
那時他十五歲,是安國公世子,名喚謝曜卿。
她早忘了,可他卻一生銘記。
從那日後,他常以借送藥材之名出入王府,只為遠遠看她一眼。
可她的世界,從來只有一個名字——蕭景珩。
謝曜卿未曾表露分毫,只是將那份悄然生根的情意壓在心底,直到後來,她嫁入攝政王府,他才徹底斷了念想。
只是命運兜轉,沒想到這段錯失的情感,竟在十餘年後,再度重逢。
她死了,又活了,變成了“蘇沅”。
而他,第一時間認出了她。
她曾問他:“你為何認得我?”
他只是溫和一笑:“直覺,從你醒來那一刻我就知道你是蘇慕笙,不是蘇沅。”
那一刻,她怔住,眼底隱有溼意。
在攝政王府,她被愛辜負、被信任踐踏,甚至連孩子也未能護住。
可在安國侯府,她第一次覺得,哪怕這世道荒涼,仍有人願意小心翼翼地將她放在心尖。
這一刻,她想起今日宮宴上的那個男人。
他仍穿著那身慣常的玄色錦袍,只是眼神里不再有以往的鋒芒,而是藏著濃重的疲憊與惶恐。
她看得出來,他認出了她。
但她沒有開口。
她已經死過一次,她不想再重蹈覆轍了。
現在的她,是蘇沅,是安國侯義妹,是謝曜卿一生要守護的人。
第十五章
宮宴散後,蕭景珩立於御花園石階,手中攥著那隻她方才不慎落下的帕子。
帕角繡著一支並不精緻的梔子花,線跡微歪,卻分外眼熟。
他忽然憶起,那是蘇慕笙初嫁入王府時,為他繡的第一個荷包上,也是一朵梔子花。
她說過:“梔子花香,最宜夏日。你若戴在身上,說不定夢裡也會好聞些。”
他不信夢、不信命。
可如今,他卻不得不相信她已轉世,哪怕換了名字,哪怕忘了他,哪怕她身邊再有他人。
回到攝政王府。
蕭景珩獨坐靜室,手中一遍遍撫著那方舊帕,帕角的梔子花已被他摸得起了毛邊。
他日夜派人打探,卻無人能真正靠近安國侯府。
謝曜卿將她,護得極緊,比他當年護得還真。
他終於明白,他守不住她,是因為他從未真正懂得她。
而謝曜卿,只需一眼,便為她封心十年。
三月初七,皇帝壽宴,群臣赴宴,王公貴女雲集。
蘇沅隨安國侯入宮,那日她穿著一襲淺杏色羅裙,鬢邊簪著一枚梔子玉簪。
那是謝曜卿親手所贈。
蕭景珩一眼望見她,心如擂鼓,卻強忍未動。
蘇沅盈盈一拜,行禮得體,舉止大方,不卑不亢,正如她如今的心境,風過而不動,水澹而無痕。
皇帝笑意更濃,撫須道:“如此才貌,豈能久為待字閨中之人?”
謝曜卿隨即出列,拱手一揖,神情坦然卻語氣堅定:“回稟陛下,臣早有心願,願迎沅妹為正室,結百年之好。”
殿中瞬間一靜。
皇帝微微挑眉,打量謝曜卿,又看了看蘇沅,似覺意外,卻並不反對,反而笑道:
“你與她並無血緣,情誼多年,如今若能結為秦晉,也算一段佳話。”
說罷,皇帝抬手示意內侍宣旨:“安國侯謝曜卿忠勇有為,蘇沅品貌出眾,今賜婚於二人,擇日完婚。”
那一刻,蕭景珩的指節骨節分明地收緊,酒盞碎裂於掌心而不自知。
他知,這一次,他可能真的要失去她。
不可以!他絕不能再次失去她!
殿宴仍在繼續,眾人觥籌交錯,皇帝笑著舉杯。
就在此時,蕭景珩忽然起身,聲音不高,卻冷沉如冰:
“陛下,臣有一事請奏。”
皇帝一頓,望向他那張冷峻如昔卻隱有顫意的面孔:“攝政王有何事?”
蕭景珩拱手,神色肅然,語聲震盪四座:
“臣請陛下恩准,求娶蘇沅為攝政王妃。”
一言定音,舉朝譁然。
就在眾人以為蘇沅將沉默、或由皇帝決斷時,她忽而起身,走出席間。
她站於殿門之外,裙襬微揚,目光清澈卻無悲喜,清亮的嗓音響徹大殿:“臣女蘇沅,已應安國侯謝曜卿求娶之意,心意已決,絕無更改。”
“還望陛下成全。”
此言一落,萬籟俱寂。
就在這一刻,蕭景珩看著她,唇角抖動,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