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回聞雁去魚沉_第24章 最後

幾回聞雁去魚沉發布時間:2026-05-19

最後,他踉蹌著衝回臥室,那個曾經他和簡茉共同生活了十年的臥室。

房間裡,屬於她的痕跡早已被清除得一乾二淨,乾淨得像個樣板間。

他像瘋了一樣翻箱倒櫃,最終,在衣櫃最底層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摸到了一個柔軟的布包。

他顫抖著手拿出來。

是一條洗得有些發舊,但依舊乾淨柔軟的米白色羊絨圍巾。

那是很多年前的一個冬天,簡茉偷偷學著織的,針腳歪歪扭扭,甚至有些地方還漏了針。

她當時紅著臉送給他,被他嫌棄地扔在了一邊,說她淨做些沒用的事。

後來,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又鬼使神差地撿了回來,偷偷藏了起來。

這大概是這棟別墅裡,唯一還殘留著她氣息的東西了。

沈歸渡將圍巾緊緊抱在懷裡,把臉深深埋了進去,用力地呼吸著。

上面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極淡極淡的、屬於她的、早已消散在時光裡的馨香。

第三十一章

“啊——!!!!”

一聲壓抑到了極致、痛苦到了極致的嘶吼,終於衝破了喉嚨,在空曠死寂的別墅裡轟然炸響,如同瀕死野獸最後的哀鳴。

他癱倒在冰冷的地板上,蜷縮著身體,抱著那條圍巾,像個被全世界拋棄的孩子,失聲痛哭。

滾燙的淚水洶湧而出,混著手掌不斷滲出的鮮血,浸溼了柔軟的羊絨。

原來心碎到極致,是真的會痛的。

痛得肝腸寸斷,痛得撕心裂肺。

“茉茉......我的茉茉......”

他一遍遍地呢喃著那個刻入骨髓的名字,聲音破碎不堪。

可是,他的茉茉,明天就要成為別人的新娘了。

婚禮前夜。

沈歸渡從酒精和絕望的泥沼中短暫清醒。

他洗了澡,颳了鬍子,換上了一身昂貴的黑色西裝,試圖恢復一絲往日的體面。

但鏡子裡的人,眼窩深陷,瞳孔佈滿血絲,臉色是一種不健康的蒼白,整個人由內而外散發著一種枯槁的死氣。

他開車,鬼使神差地,來到了商家公館附近。

他知道,今晚,簡茉會在那裡,進行婚禮前最後的準備。

他不敢靠近,將車停在遠處一個隱蔽的樹影下,熄了火,像個見不得光的幽靈,默默注視著那座燈火通明的宅邸。

不知過了多久,公館二樓一個房間的窗簾被拉開。

透過巨大的落地窗,他看到了那個讓他魂牽夢繞、痛徹心扉的身影。

簡茉穿著潔白的婚紗,正站在試衣臺上,背對著窗戶。

婚紗的款式簡約而高貴,巨大的曳地裙襬上綴滿了細碎的鑽石,在燈光下閃爍著星辰般的光芒。

一位設計師正在為她做最後的調整。

然後,她緩緩轉過身來。

那一刻,時間彷彿靜止了。

沈歸渡的呼吸驟然停滯,瞳孔猛地收縮!

窗內的簡茉,臉上化著精緻的新娘妝,頭髮被優雅地挽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

她微微側頭,聽著身邊設計師說著什麼,嘴角自然而然地揚起一抹淺淺的、幸福的、帶著些許羞澀的笑容。

那笑容,如同最溫暖的陽光,瞬間照亮了整個房間,也狠狠地、精準地刺穿了沈歸渡的心臟!

美得不可方物。

美得......讓他窒息。

他從未見過她這樣的笑容。

和他在一起的那十年,她的笑容總是帶著小心翼翼,帶著討好,帶著隱忍,甚至帶著淚光。

從未像此刻這般,純粹,明媚,從眼底深處滿溢位來的、毫無陰霾的幸福。

原來,離開他,她可以這麼美。

原來,真正的幸福,是他永遠無法給予她的東西。

沈歸渡死死攥著方向盤,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貪婪地、絕望地、隔著遙遠的距離,凝視著那個身影,彷彿要將這一刻,永遠刻在靈魂深處。

直到簡茉的身影消失在窗前,窗簾被重新拉上。

他像被抽乾了所有力氣,頹然靠在了椅背上。

心臟的位置,空蕩蕩的,只剩下一種麻木的、深不見底的鈍痛。

他發動車子,沒有回家,而是駛向了郊外的墓園。

深夜的墓園,萬籟俱寂,只有清冷的月光灑在地上,映出婆娑的樹影。

沈歸渡抱著一束潔白的百合,熟門熟路地走到一座合葬的墓碑前。

墓碑上,照片裡的男女笑容溫和,依稀能看出簡茉清麗的影子。

這是簡茉的父母。

沈歸渡將百合花輕輕放在墓前,然後,緩緩地、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冰冷的石板透過薄薄的西褲,傳來刺骨的寒意。

他抬起頭,望著墓碑上的照片,聲音沙啞乾澀,在寂靜的墓園裡低低響起:

“伯父,伯母......”

“我來看你們了。”

“我......是沈歸渡。”

他頓了頓,巨大的愧疚和痛苦淹沒了他,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對不起......”

“是我混蛋......是我沒有照顧好茉茉......是我......傷透了她的心......”

他哽咽著,眼淚無聲地滑落。

“我知道......我現在說什麼都晚了......我也沒資格......求得您二位的原諒......”

“但我今天來,是想向你們發誓......”

他抬起手,抹去臉上的淚水,眼神漸漸變得空洞而堅定,一字一句,對著冰冷的墓碑,立下他餘生唯一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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