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回聞雁去魚沉_第20章 出院那天

出院那天，天氣陰沉。

沈歸渡拒絕了所有人的攙扶，自己拄著手杖，一步一步，緩慢地走出醫院大門。

他的背影依舊挺拔，但那份曾經的矜貴和銳氣，彷彿被這場重傷和情殤徹底抽走了，只剩下一種深可見骨的疲憊和沉寂。

他沒有回那個空曠冰冷、充滿回憶的別墅，而是直接去了公司。

他開始用一種近乎自虐的方式投入工作，不眠不休，試圖用無盡的忙碌和疲憊來麻痺那顆千瘡百孔的心。

但他發現，這根本無濟於事。

開會時，他會看著空著的助理席位出神，那裡曾經坐著總是安靜為他準備好一切資料的簡茉。

應酬醉酒後，他會習慣性地喊出那個名字，回應他的只有助理惶恐的沉默和冰冷的醒酒藥。

他甚至開始做出一些在旁人看來匪夷所思的、近乎卑微的舉動。

在一次重要的商業合作談判中，對方是商氏集團的一個強勁競爭對手。按照沈歸渡以往的作風，必定會寸土必爭，將利益最大化。

然而，在談判桌上，當對方提出一個明顯苛刻的條件時，沈歸渡竟然沉默了。

他摩挲著手中的鋼筆，目光沒有焦點，良久，他抬起眼，聲音沙啞地問了一句與談判完全無關的話:“如果......我同意這個條件，貴公司能否......讓我多見見商總的女友?”

第二十六章

對方代表愣住了，連沈歸渡自己的團隊都面面相覷，難以置信。

他這是在用沈氏的利益，去變相地討好商從謹?!

只為見到他的女朋友?!

這種荒謬而卑微的念頭，像一根毒刺，紮在他驕傲的骨髓裡，讓他痛不欲生，卻又無法控制。

訊息不知怎麼傳到了商從謹耳中。

商從謹只是淡淡地對助理說:“告訴沈總，商氏不需要這種施捨。讓他管好自己的事。”

這話傳到沈歸渡這裡，更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扇得他臉上火辣辣的，心中一片悲涼。

他連用這種自損的方式，卑微地示好、贖罪的資格，都沒有了。

他開始更瘋狂地打聽簡茉的訊息。

知道她在商從謹的保護下，生活平靜，工作順利。

知道她臉上漸漸有了真正的笑容。

知道她......離他越來越遠。

這種認知，像慢性毒藥，日夜腐蝕著他的靈魂。

他終於忍不住，再次驅車去了商氏畫廊。

他不敢進去，只是將車停在馬路對面，像個卑劣的偷??者，遠遠地望著那棟精緻的建築。

他等了很久，直到華燈初上。

終於看到簡茉和幾個同事有說有笑地走出來。

她穿著一件米色的風衣，圍著一條柔軟的圍巾，傍晚的風吹起她的髮絲，她伸手輕輕攏住，側臉在夕陽餘暉下顯得柔和而寧靜。

那一刻，她身上散發出的那種安穩、從容的氣質，是跟他在一起十年裡，從未有過的。

沈歸渡的心臟像是被狠狠剜了一刀，痛得他幾乎蜷縮起來。

他看著她坐進商從謹派來接她的車裡，看著車子平穩地匯入車流，消失不見。

他趴在方向盤上，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發出壓抑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嗚咽。

他知道，他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他的糾纏，他的出現，對她而言，只是一種困擾和汙點。

......

幾天後，商從謹的辦公室。

他放下手中的檔案，看向坐在對面、正在翻閱藝術圖冊的簡茉，語氣溫和地提議:

“最近這邊事情也告一段落了。我看你精神還是有些緊繃，要不要出去散散心?歐洲有個藝術雙年展，水準很高，我們可以去看看，順便......故地重遊。”

他頓了頓，意有所指地補充道:“去一些，你小時候可能去過的地方。”

簡茉抬起頭，有些訝異。

商從謹的目光溫柔而堅定:“換個環境，徹底放鬆一下。這裡的一切，都交給時間。”

簡茉看著他眼中毫無保留的呵護和邀請，又想到最近沈歸渡那些無聲卻無處不在的、令人窒息的糾纏，沉默了片刻，輕輕點了點頭。

“好。”

她需要真正的告別和新生。

......

沈歸渡是透過一個商業上的朋友，偶然得知商從謹帶著簡茉出國的訊息的。

那一刻，他坐在辦公室裡，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感覺最後一絲支撐著他的力氣也被抽走了。

他像一尊石雕，在原地坐了整整一個下午，直到夜幕降臨，華燈璀璨，將他孤獨的身影投射在冰冷的玻璃窗上。

他最終，沒有去追。

他還有什麼資格去追?

他出現在她面前，除了帶給她厭惡和困擾，還能帶來什麼?

他只能留在原地，守著這座充滿痛苦回憶的空城，獨自腐爛。

飛機的轟鳴聲消失在雲端。

十幾個小時的飛行後，簡茉和商從謹抵達了歐洲。

空氣清新，陽光和煦，古老的建築散發著與國內截然不同的寧靜氣息。

商從謹的安排周到而體貼。

他們先去了威尼斯，參觀了雙年展。簡茉沉浸在藝術的海洋裡，眼界大開，心情也漸漸變得開闊。

之後，商從謹並沒有急著去下一個熱門城市，而是帶著她，租了一輛車，開始了真正的“故地重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