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回聞雁去魚沉_第13章 他以前從未深思過為什麼

他以前從未深思過為什麼，甚至覺得是她小孩子心性，喜歡亮堂。

原來......是她怕黑。

原來，那些他自以為是的、施捨般的好，別人也能給。

甚至，別人給得更細心，更體貼，更懂得尊重她的恐懼。

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澀和懊悔，猛地湧上心頭。

他煩躁地揮手讓下屬出去，獨自一人在空曠的辦公室裡來回踱步。

鬼使神差地，他撥通了一個電話，動用關係，調取了簡茉上次被舒顏砸傷入院那天的醫院監控錄影。

當監控畫面清晰地呈現在眼前時，沈歸渡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他看到他抱著舒顏，焦急萬分地衝向急診室。

他看到護士跑來，焦急地對他說話。

然後，他聽到了自己那把冰冷而不耐煩的聲音，清晰地穿透時空，再次砸在他的耳膜上——

“讓她死。”

“我現在，只想讓顏顏平安無事。其他的人，是死是活，我都不在意。”

畫面裡，護士絕望地跑開。

而鏡頭角落，擔架床上，簡茉蒼白如紙、氣息奄奄的臉，和她緩緩閉上、最終失去所有光亮的眼睛......

“呃——!”

巨大的悔恨和恐懼如同海嘯，瞬間將沈歸渡徹底淹沒!

他猛地彎下腰，衝進辦公室的洗手間，對著馬桶劇烈地嘔吐起來!

胃裡翻江倒海，膽汁都吐了出來，卻吐不盡那噬心的痛苦和罪惡感!

他竟然......他竟然在她生命垂危之際，對醫生說了那樣的話!

他差點......差點就真的害死了她!

嘔吐到最後，他無力地癱倒在冰冷的地磚上，眼淚和冷汗混在一起，渾身劇烈地顫抖。

第十七章

許久，他才掙扎著爬起來。

他看著鏡中那個臉色慘白、眼窩深陷的男人，第一次感到如此陌生和醜陋。

他試圖做點什麼來彌補。

他想起簡茉以前很喜歡城西那家老字號糕點店的杏仁酥。

他放下所有身段，親自開車過去，排了整整一個小時的隊，買到了剛出爐的、香氣撲鼻的點心。

他捧著點心，像個毛頭小子一樣，緊張地來到畫廊樓下等簡茉下班。

當簡茉和同事一起走出來時，他立刻上前，將點心遞過去，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討好:“茉茉，你以前最愛吃的......”

簡茉看著他，眼神平靜無波，沒有伸手去接。

在周圍同事好奇的目光注視下，她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謝謝沈總好意，不過，我戒甜食很久了。”

然後，她徑直走到旁邊的垃圾桶前，當著他的面，將那盒還溫熱的點心，毫不留戀地丟了進去。

“哐當”一聲輕響，像一記重錘，砸在沈歸渡心上。

他的臉色瞬間慘白。

接下來的日子，沈歸渡像是陷入了某種偏執的瘋狂。

他開始比過去十年更加瘋狂地給簡茉送禮物。

頂級珠寶，奢華包包，市中心寸土寸金的豪宅鑰匙，甚至......沈氏集團的部分股份轉讓協議。

他試圖用這些曾經她或許會在意的東西，來填補那道巨大的、日益擴大的裂痕。

然而，所有送出去的東西，都被原封不動地退了回來。

唯一的回饋，是一張簡茉親筆寫的字條，字跡清秀，卻力透紙背:

「不要再送了。這些對我而言，已無意義。」

已無意義......

沈歸渡捏著那張薄薄的紙，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

在一個電閃雷鳴的暴雨夜，沈歸渡喝得酩酊大醉，開車來到了商從謹公館的外圍。

他知道簡茉住在裡面。

他將車扔在路邊，踉蹌著走到能望見她房間窗戶的地方，任由冰冷的暴雨沖刷著他的身體。

他就不信，她看到他這樣，會不心疼!會不下來!

他在暴雨中站了整整三個小時，渾身溼透，冷得瑟瑟發抖，體溫迅速升高，意識開始模糊。

他死死盯著那扇漆黑的窗戶，期待著它能亮起溫暖的燈光，期待著那個熟悉的身影能出現。

然而，沒有。

始終沒有。

最終，他體力不支，重重地栽倒在泥濘的水窪中。

失去意識前，他彷彿看到公寓樓的門開了。

不是簡茉。

是穿著睡衣的商從謹，撐著傘快步走來，身後跟著助理和醫護人員。

商從謹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冰冷，帶著一絲嘲諷，對助理吩咐:“叫救護車。別讓他死在這裡，髒了地方。”

而樓上，那扇窗戶，始終黑暗寂靜。

彷彿它的主人，早已安然入睡，根本不知道樓下發生的一切。

沈歸渡在救護車刺耳的鳴笛聲中，徹底陷入了黑暗。

心，比高燒的身體，更加冰冷絕望。

一段時間後，一場頂級的商業慈善拍賣會在城中舉行。

沈歸渡受邀出席，本想借機散心，卻在前排看到了他最不想見到和最想見到的人——商從謹和簡茉。

商從謹穿著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裝，氣質矜貴冷峻。

簡茉則是一身香檳色緞面長裙，長髮挽起，露出優美的天鵝頸，妝容精緻，氣質沉靜而耀眼，與站在商從謹身邊，竟顯得異常登對。

沈歸渡的心像是被針紮了一下，默默坐在了他們斜後方的位置。

整場拍賣會，商從謹對簡茉呵護備至，低聲為她講解著每一件拍品的來歷和價值，姿態親暱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