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來的暖爐,融不化舊雪_第 10 章 兩個月後
第 10 章
兩個月後,三亞進入了最舒服的季節。
我開了一家沙雕藝術工作室,生意出奇的好。
葉詠歌辭了哈爾濱的工作,跑來給我當合夥人。
兩個人忙得腳不沾地,但每天收工之後坐在門口吹海風,他會開兩瓶椰子水,遞給我一瓶。
他說這日子比在哈爾濱給人當乙方舒坦多了。
我說我也覺得。
那天下午剛送走一波體驗課的客人,我正在水池邊沖洗模具。
葉詠歌從外面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個順豐的加急檔案袋。
“青野,有你的快遞。”
他把檔案袋翻過來看了一眼寄件資訊,表情變了。
“哈爾濱寄來的。”他語氣裡帶著試探。
我擦乾手上的水,接過檔案袋。
寄件人那一欄寫著三個字:蘇枕月。
撕開封口,裡面滑出兩份已經簽好字的分離協議。
我翻到最後一頁,她的簽名已經簽好了,字跡發顫,收筆的地方有幾處頓挫,像是握筆的手不太穩。
財產分割那一欄,她把那套兩百平的江景大平層劃給了我,工作室的股份也全部劃給了我。
沒有糾纏,沒有附加條件,連一條備註都沒有。
除了協議,裡面還有一個小巧的絲絨盒子。
墨綠色,巴掌大小,邊角磨得發白,像是被人反覆摩挲過。
我開啟盒子。
裡面躺著一個精緻的黃銅暖手爐,表面鏨刻著纏枝紋,蓋子上的透氣孔排列成梅花形。
不是冰冷的首飾,不是華而不實的衣服,是一個用來捂手的暖爐。
盒蓋的反面,用鋼筆寫著一行字。
字跡顫抖,有幾個地方的墨跡洇開了,寫到最後一個字時筆尖劃破了紙面,留下一條細小的裂口。
“遲來的溫度,願你餘生不再畏寒。”
我手指輕輕撫過冰涼的黃銅表面。
心裡湧起一陣極其複雜的酸澀。
不是感動,也不是留戀,而是一種“終於被看見,但已經徹底不需要了”的釋然。
六年前我想要的不過是零下三十度的冷庫門口有人把我的手拉過去捂一捂。
她沒有。
現在她寄來了,從哈爾濱到三亞,跨越整個中國,寄來了一個遲到了六年的暖手爐。
“她這是什麼意思?打感情牌?”葉詠歌湊過來,翻了個白眼,“早幹嘛去了?三亞一年到頭三十度,送個暖手爐,腦子有泡吧。”
“她終於學會認錯了。”
我把兩份協議按頁碼整理好,連同那個絲絨盒子一起收進辦公桌最下面的抽屜裡。
“不過,這已經不重要了。”
葉詠歌看了我一眼,確認我不是在逞強。
“那房子和股份打算怎麼處理?”
“找個律師,全都變現。”我走到窗前推開玻璃門,“這筆錢足夠我們把工作室開到全國。”
葉詠歌愣了一下,然後興奮地打了個響指。
“霸氣!海口、萬寧、陵水,先把海南鋪滿,然後往南走,有沙灘的地方就有顧青野沙雕工作室。”
他掰著手指頭數,越說越興奮,“走,為了慶祝顧總重獲新生,今晚海鮮大餐我請!”
我笑著點點頭。
走出工作室,迎面吹來一陣帶著鹹腥味的海風。
我閉上眼睛站了兩秒。
我彷彿又看到了六年前那個在天還沒亮的哈爾濱街頭,穿著臃腫的羽絨服站在冰雕班教室外面等蘇枕月下課的年輕人。
他把那套進口刻刀藏在大衣裡面,用體溫捂著,生怕金屬太涼遞到她手裡的時候冰著她。
他曾經以為,愛情就是不斷地燃燒自己,去溫暖那塊捂不熱的冰。
他燒了六年。
現在他終於明白。
冰是捂不熱的,它只會融化,把你凍傷。
冰化了之後連形狀都沒有,只剩一灘汙水,太陽一曬就蒸發乾淨,什麼都不會留下。
真正的溫暖,是要自己走出來,站在陽光下。
“青野,快點!”葉詠歌在前面揮手,“再磨蹭龍蝦賣完了!”
“來了。”
我大步向前走去,把所有的寒冬都留在了身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