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來的暖爐,融不化舊雪_第 1 章 蘇枕月做冰雕六年

遲來的暖爐,融不化舊雪發布時間:2026-06-15作者:羽隹

第 1 章

蘇枕月做冰雕六年,從學徒熬到全國賽金獎,全程陪著。

零下十五度的冷庫,我圍著軍大衣等她收工,手指凍到沒知覺。

她拿下哈爾濱冰雪節主雕資格那晚,我問她:

“能不能給我雕個小冰燈?巴掌大就行,我放冰箱留著。”

她刻刀都沒停:“冰雕是易碎的公共藝術品,不是你的私人擺件。”

我說好,後來再沒提過。

直到我看到了她手機裡一個備註名叫“寒渡”的人。

連續七天的聊天記錄全是語音,我一條條點開聽。

“第三層塔樓的窗花紋樣你喜歡哪個?”

“LED暖光還是冷光?我覺得暖光配你。”

“生日那天你推門進來,燈會一層一層亮起來。”

對方回:“我已經開始倒數了,好期待。”

隨後她又發了一段十五秒的影片。

冷庫中央,一座齊腰高的冰晶城堡正在成形。

上千塊冰磚嚴絲合縫,每扇窗戶裡都嵌著微型燈珠。

她用了純淨水,專門凍了一週。

給我連個巴掌大的冰燈都不肯刻。

給那個人,造了一整座會發光的城。

我關掉手機,把冰箱裡給她留的夜宵倒進垃圾桶。

然後訂了一張去三亞的單程票。

她的冰雕有去處,我的後半生也該有個去處了。

......

“你把冰箱裡的夜宵倒了?”

蘇枕月站在中島臺前,手裡舉著那個平時用來裝銀耳湯的空玻璃碗。

她身上還帶著冷庫裡帶出來的寒氣,眉心緊緊擰在一起。一頭長髮隨意挽在腦後,幾縷碎髮被凍得有些發硬。

我將剛收拾好的一個小紙箱推到牆角,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放太久,餿了。”

“昨晚剛熬的怎麼會餿?”

她走過來,將空碗重重磕在大理石桌面上。

“顧青野,你現在是不是連一點生活常識都沒有了?”

“可能是冰箱壞了吧。”我語氣平靜。

她盯著我看了一會兒,煩躁地扯開衝鋒衣的拉鍊。纖細的手指因為長期握刻刀,骨節處磨出了薄繭。

“我知道你在鬧什麼脾氣。”

她拉開餐椅坐下,從口袋裡摸出手機扔在桌上。

“昨天主雕資格確認,工作室的人非要去慶祝,我回來晚了。”

“那是工作應酬,你至於今天一早上給我甩臉色?”

“我沒甩臉色。”

我走到水槽邊,擰開水龍頭洗手。

冰冷的水流沖刷著我右手食指上一塊暗紫色的凍瘡斑。

這是前年為了幫她打磨一塊異形冰磚留下的。

“你連一碗銀耳湯都不願意給我留,這叫沒甩臉色?”

她語氣裡帶著一貫的居高臨下。

“我昨天在冷庫裡待了十四個小時,胃疼得要命。你就不能稍微體諒一下我的工作?”

我關掉水龍頭,扯過紙巾擦乾手。

“你胃疼,是因為昨天晚宴上喝了冰酒。”

她動作停住了。

“誰告訴你的?”

“紀寒渡發了朋友圈。”

我看著她,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

“他配文說,感謝蘇首席為了替他擋酒,連最忌諱的冰酒都喝了。”

蘇枕月的眼神只慌亂了一瞬,很快又恢復了那副理直氣壯的模樣。

“寒渡是這次冰雪節特邀的燈光設計師。他剛從國外回來,喝不了那種烈酒。”

“我作為團隊主心骨,替他擋一下怎麼了?”

“你沒帶胃藥嗎?”我問。

“沒帶。”

“我昨天早上放在你衝鋒衣左邊內兜裡了。”

她愣了一下,下意識伸手去摸衝鋒衣的口袋。

摸出一個捏得有些變形的藥盒。

但她並沒有半點愧疚,反而將藥盒扔在桌上。

“帶了又怎樣?當時那種場合,誰有空吃藥?”

她站起身,走到冰箱前拉開門。

“你就是太閒了,天天盯著別人的朋友圈做閱讀理解。”

她拿出一瓶礦泉水,擰開喝了一口。

“寒渡剛回國,對國內的藝術圈子不熟。我是看在他導師的面子上才多照顧他一點。”

“你照顧得很細緻。”我轉過身,看著那臺製冰機。

“連純淨水都要專門凍一週,就為了給他建一座沒有雜質的冰晶城堡。”

蘇枕月拿著礦泉水瓶的手猛地收緊。

塑膠瓶發出刺耳的咔噠聲。

“你偷看我手機?”

她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帶著毫不掩飾的質問。她的聲線偏冷,發怒時尤其鋒利。

“螢幕沒鎖,我剛好看到。”

“顧青野!”

她將半瓶水狠狠砸進垃圾桶裡。

“你越來越沒有底線了。誰教你隨便翻別人隱私的?”

“所以那座城堡是你的隱私?”

我抬眼看她。

“你昨天跟我說,冰雕是公共藝術品,不是私人擺件。”

“轉頭你就在冷庫裡,為他做了一座帶LED燈的私城。”

她深吸了一口氣,彷彿在壓抑極大的怒火。

“你根本不懂藝術!”

她指著我,語氣裡滿是失望。

“那座城堡是為了測試新型冷光燈珠的折射率。寒渡需要一個完美的冰面做實驗模型。”

“這就叫隱私?這就叫私人擺件?”

“顧青野,你除了每天盯著鍋碗瓢盆,腦子裡還能不能裝點別的東西?”

鍋碗瓢盆。

我在這四個字裡,聽到了這六年青春的碎裂聲。

六年前她還是個連材料費都湊不齊的學徒。

是我打著三份工,每天熬夜做策劃案,把鍋碗瓢盆洗得乾乾淨淨,換來她毫無後顧之憂的創作。

現在她成了蘇首席。

我的付出,成了她不屑一顧的世俗。

“你說得對。”

我淡淡地應了一句。

“我確實不懂藝術。”

她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快妥協,準備好的長篇大論卡在喉嚨裡。

“你知道就好。”

她皺著眉理了理領口。黑色衝鋒衣襯得她膚色愈發白皙,下頜線瘦削而冷硬。

“今天下午工作室要辦媒體預覽。寒渡負責場控,他經驗不足,你下午早點過去幫幫他。”

讓我去幫她給別的男人打下手。

“我下午有事。”我拒絕了。

“你能有什麼事?”她滿不在乎地問。

“去退掉一些不用的東西。”

比如我對你所有的期待。

放在茶几上的手機響了。

是葉詠歌打來的。

我按下接聽鍵。

“青野,三亞那邊朋友的民宿已經給你預留好了,你確定這幾天就走?”葉詠歌的大嗓門從聽筒裡傳出來。

蘇枕月正準備進浴室,聽到聲音停下腳步。

“你去三亞幹什麼?”她回頭問。

我對著電話說了一句“確定,麻煩你了”,然後結束通話。

“葉詠歌問我要不要帶點三亞的特產。”我隨口撒了個謊。

“大冬天買什麼特產。”

她沒有深究,推開了浴室的門。

“下午準時到工作室,別讓寒渡一個人忙不過來。”

水聲響起。

我走到中島臺前,將那盒變形的胃藥掃進了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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