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來的暖爐,融不化舊雪_第 2 章 下午兩點

遲來的暖爐,融不化舊雪發布時間:2026-06-15作者:羽隹

第 2 章

下午兩點,我到了蘇枕月的工作室。

佔地三百平米的恆溫冷庫外,站滿了扛著長槍短炮的媒體記者。

這是哈爾濱冰雪節的預熱活動。

也是蘇枕月作為主雕刻師的第一次正式亮相。

我剛推開玻璃門,一股刺骨的寒氣撲面而來。

“青野哥,你總算來了!”

工作室的助理小周滿頭大汗地跑過來。

“紀指導把媒體採訪的時間表弄混了,現在兩家重量級媒體撞在一起,蘇姐正在裡面發脾氣呢!”

我脫下大衣,換上備用的防寒服。

“統籌表不是上週就定好了嗎?”

“紀指導說他覺得下午光線好,臨時給調了,也沒跟我們說。”

小周急得快哭了。

我推開冷庫厚重的隔音門。

裡面的光線被調成了幽暗的深藍色。

冷庫正中央,那座齊腰高的冰晶城堡在聚光燈下閃爍著奪目的光暈。

我停住腳步。

那座城堡比影片裡看到的還要精緻。

每一扇窗戶的雕花都不一樣。

城堡的最高處,刻著一個極小的字母縮寫“Y&W”。

紀寒渡,意晚。

“枕月姐,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紀寒渡穿著一件昂貴的深灰色羊絨大衣,站在城堡旁邊。

他眼眶微紅,唇線緊抿,像一隻做錯了事的大型犬。

蘇枕月站在他對面,手裡還拿著一把刻刀。

她平時的脾氣冷硬得像冰塊,但此刻,她的聲音卻異常輕柔。

“沒關係,這不是你的錯。”

她放下刻刀,伸手拍了拍紀寒渡的肩膀。她身高只到他下巴,但氣場卻像在護著什麼珍貴的東西。

“國內的媒體就是麻煩。你別這樣,待會兒燈光打在你臉上不好看。”

“可是待會採訪怎麼辦?”紀寒渡低聲問,嗓音帶著一絲沙啞。

蘇枕月轉過頭,看到了剛進門的我。

她的眼神瞬間變得清冷。

“顧青野,你過來。”

她用拿刻刀的那隻手指了指我。

“去跟外面的記者交涉一下,把時間錯開。”

我走過去,看了一眼紀寒渡手裡的排期表。

“這是惡意搶位。按規矩,臨時變動必須提前三天報備。”

我抬頭看著蘇枕月。

“如果我出去交涉,只能讓其中一家離開。這會得罪人。”

“你是負責統籌的,這點公關能力都沒有嗎?”她皺起眉頭。

“這次統籌是紀先生負責的。”我提醒她。

紀寒渡往蘇枕月身後湊近了些。

“青野哥,枕月姐說你以前最擅長處理這種事了。我真的不會跟這些人打交道。”

他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

“我是搞藝術創作的,那些世俗的人際交往,我應付不來。”

他把“世俗”兩個字咬得很重。

蘇枕月將紀寒渡徹底擋在身後。

“讓你去你就去,廢什麼話?寒渡的手是用來調光的,不是用來去外面陪笑臉的。”

我的手就活該用來陪笑臉。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隻帶著凍瘡斑的手。

“好,我去處理。”

我轉身走出冷庫。

花了半個小時,我動用了以前積攢的所有人脈,甚至自掏腰包買了兩張緊俏的冰雪大世界門票,才把那家被插隊的媒體安撫好。

等我回到冷庫時,採訪已經開始了。

記者的話筒遞到蘇枕月面前。

“蘇首席,我們注意到這次展出的核心作品並不是傳統的大型冰雕,而是這座精巧的冰晶城堡。請問它的創作靈感是什麼?”

蘇枕月站在聚光燈下,光影勾勒出她清冷的側臉。

她沒有看鏡頭,而是看向了旁邊的紀寒渡。

“靈感來源於一個懂光的人。”

她對著話筒,聲線低沉而富有磁性。

“他告訴我,冰是冷的,但光是暖的。我想為他留住最溫暖的光。”

記者立刻嗅到了八卦的味道,鏡頭紛紛轉向紀寒渡。

紀寒渡微微垂眸,嘴角浮起恰到好處的弧度。

“蘇首席真是太浪漫了。那這座城堡,會作為這次冰雪節的展品嗎?”

“不會。”

蘇枕月回答得很果斷。

“這是非賣品。它只屬於真正懂它的人。”

角落裡,我安靜地站在陰影中。

聽著她親口說出那句“非賣品”。

昨天她還擲地有聲地告訴我,冰雕是公共藝術品。

今天她就對著鏡頭宣佈,這是屬於紀寒渡的私人浪漫。

我從口袋裡掏出那個一直帶在身上的舊懷錶。

這是六年前她送我的第一件禮物,說是要在裡面放我們的合照。

後來她一直忙,合照一直沒放進去。

“青野哥。”

採訪中場休息,紀寒渡端著一杯熱可可走到我面前。

“剛才辛苦你了。”

他把熱可可遞過來,杯壁卻有意無意地偏向他自己那一側。

我沒有接。

“不用了,我不喝甜的。”

他收回手,笑得有些肆意。

“枕月姐說得對,你確實是個很乾練的人。難怪她一直把你留在身邊做後勤。”

後勤。

他把我的六年,輕飄飄地定義為後勤。

我越過他,走向正在補妝的蘇枕月。

“後續的排期表我已經發給小周了。我還有事,先走了。”

蘇枕月閉著眼睛任由化妝師補粉。

“一點小事就叫苦。把大衣給我留下,冷庫裡太涼,寒渡有點咳嗽。”

她甚至連眼皮都沒抬。

我脫下身上那件備用防寒服,扔在旁邊的椅子上。

“那是你自己的事。”

我推開冷庫的門,把漫天的風雪和那個冰冷的世界,徹底關在了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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