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來的暖爐,融不化舊雪_第 6 章 飛機降落在三亞鳳凰機場
第 6 章
飛機降落在三亞鳳凰機場。
艙門開啟的那一刻,溫潤的海風包裹了我全身。
我深吸了一口帶著鹹味的空氣,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右手骨縫裡那股刺骨的寒意,似乎也跟著這口濁氣消散了不少。
我在海棠灣附近租了一個帶院子的小單間。
房東是個熱情的本地大叔,看我臉色蒼白,特意端來一碗清補涼。
“小夥子,北方來的吧?多曬曬太陽,這兒的太陽能治百病。”
“謝謝叔。”
我端過碗,嚐了一口,很甜。
安頓好後,我買了一個新的手機號。
第一個打給的人是葉詠歌。
“我的祖宗,你終於落地了!”
葉詠歌在那頭長舒了一口氣。
“你再不聯絡我,我都要去報警了。”
“手機卡扔了,剛辦了新的。”我把手機夾在耳邊,開始整理帶來的幾件衣服。
“你不知道哈爾濱這邊現在有多熱鬧。”
葉詠歌的語氣裡透著難以掩飾的幸災樂禍。
“蘇枕月瘋了。她半夜從漠河跑回來,今天一早把她們工作室那個紀寒渡罵得狗血淋頭。”
我動作停了一下。
“她罵紀寒渡幹什麼?”
“誰知道呢,估計是發現你真跑了,拿別人撒氣唄。”
葉詠歌冷哼一聲。
“她今天給我打了十幾個電話,我直接拉黑了。她還跑到你以前的公司去堵人,結果人家前臺告訴她,你一個月前就離職了。”
“隨她去吧。”
我把行李箱推到角落。
“我已經在這邊報了一個沙灘藝術沙雕的短期培訓班。醫生說這裡的氣候適合我康復。”
“這就對了!搞什麼冰雕,冷冰冰的沒點人味兒。沙雕多好,接地氣!”
我掛了電話,走到院子裡。
陽光熱烈地灑在身上,我伸出右手。
那塊凍瘡斑在陽光下顯得有些刺眼,但指關節的僵硬感確實減輕了許多。
六年前,我是建築學院設計系的優等生。
為了支援蘇枕月,我放下了圖紙,拿起了鍋鏟。
現在,我要把屬於我的東西,一點一點撿回來。
培訓班在海邊。
指導老師是個皮膚黝黑的老頭,看了一眼我捏的泥胚,眼睛就亮了。
“基本功很紮實啊。你這手感,不像是新手。”
“以前學過一點。”我笑了笑。
“不過你的手......好像不太使得上力?”他指了指我微微顫抖的右手。
“受過凍傷,在恢復。”
“慢慢來,沙子是軟的,它會包容你的傷。”
接下來的半個月,我每天泡在沙灘上。
我不再去想哈爾濱的大雪,不再去想那座晶瑩剔透的冰晶城堡。
我手裡的沙子越來越聽話。
我雕出了海浪,雕出了貝殼,最後,我雕出了一座屬於我自己的沙堡。
它不發光,也不通透。
但它在陽光下,無比堅實。
晚上,我開啟葉詠歌發來的一個影片連結。
是哈爾濱冰雪節的開幕式直播。
蘇枕月作為主雕刻師上臺致辭。
她瘦了很多,眼窩深陷,原本合身的禮服顯得空蕩了幾分。
“這次的作品......”
她握著話筒的手骨節泛白,聲音嘶啞。
“我要感謝一個人。但他......不在了。”
她沒有提那個所謂的“燈光設計”,也沒有看臺下的紀寒渡一眼。
我平靜地退出直播間。
遲來的深情,比冰還要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