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我性野喜爬樹,險些摔落被爹重打家法,
還命人砍了我院裡的樹。
「你若摔死!你長姐怎麼辦?」
長姐胎裡弱,生來有心疾。
病發時只有我這個雙生妹妹的血做藥引可緩解。
爹孃疼愛長姐,所以我也不能出事。
自出生起,長姐在哪我就要在哪。
及笄那年我偷跑出府,逛花燈邂逅侯府世子陸淵。
一見兩相悅,私下定終身。
後來他提親,婚書上卻寫的是長姐的名字。
「我與舒柔讀書時就互生情愫,只是當時年少未表心意。」
「那日花燈又逢,一見傾心。」
原來,那晚他將我錯認成了姐姐。
爹孃明知烏龍,卻佯裝不知。
將我作平妻一同陪嫁進陸府,叫我繼續守著姐姐護她平安。
婚後我吃穿用度同長姐一樣。
富貴體面地,看著他們琴瑟和鳴二十年。
直到隨陸臨淵去封地上任,路遇賊人。
刀尖直衝脖頸,我不避。
這狗日子我活夠了。
陸淵卻飛身過來以命擋劍。
死前他說。
「那日花燈,我知是你。」
「可我與你長姐相知在先,她體弱名聲在外,我若不娶她恐難嫁。」
「今生是我誤你,以命賠罪,求你餘生護柔兒安康......」
「來世我再好好報答......」
陸淵死後,長姐殉情。
爹孃痛心疾首隨著她去。
「都怪你!」
「你明明能躲卻不躲!是你害死你長姐和夫君!」
我揹負愧疚壽終正寢。
再睜眼,回到花燈那日。
看著不遠處的陸淵,我轉身跑開。
如果怎麼都是錯。
那這次我想錯在,做獨一無二的顧清沅。
01
羅裙之下,我跑得生風。
奔跑的感覺,已許久沒有感受過了。
在家時,爹孃不許我跑。
一來嫌我失了顧家四品門楣的體面。
二來,怕我失足從哪跌下去摔死,再沒人緩解長姐的苦。
「若不是你在腹中跋扈,搶了你長姐的養分。」
「她怎會胎裡弱,常年泡在藥罐子裡!」
「本就是你欠你長姐!」
從記事起,我聽著這樣的話長大。
聽得多了,就連我自己都覺得確實如此。
就像人活著要吃飯一樣。
我欠長姐天經地義。
後來成了親,世子妃更要端莊。
婚後二十載唯有一次,陛下盡孝為太后辦了次馬球會。
老太后喜歡熱鬧。
「無論技藝如何,每家小夫妻都要上場!」
我與陸淵賽場與人策馬交鋒,贏下滿場喝彩,
一舉奪魁。
太后賞下的彩頭是一對金簪。
陸淵留給我一支,另一支捧到長姐跟前,笑盈盈地想親手給她簪到頭上。
長姐卻避開了。
「沅沅贏的,我不該分。」
說這話時她眼中哀傷,聽得陸淵心疼不已,
將我的金簪一併收走鎖進庫房。
「怪我考慮不周,柔兒不喜這樣的席面,咱們再也不來了。」
後來太后還想叫我們再去玩一次,陸淵沒告訴我直接拒了。
「臣之夫人體弱多病已十分可憐,臣不能再讓她因這些瑣事心傷。」
雖我與長姐同為正妻。
但眾人皆知他口中的夫人,是名冠京城的才女,顧家嫡長女顧舒柔。
而我,只是個傍著姐姐才得以嫁到侯府的添頭。
提起我時。
人們說顧家二姑娘。
他們說侯府二夫人。
相似的臉龐。
比起長姐失了的健康,我不過丟了個名字。
有什麼可矯情的呢?
不過是個名字。
不過是無人在意的一生。
不過,是我自私地不想認命。
前世我曾想過乖順,想求爹孃誇我兩句。
他們說,
「你姐姐都這樣了!你還要跟她爭寵?」
婚後我想好好愛陸淵,想換他也叫我一聲夫人。
他說,
「沅沅,金銀珠寶、尊貴體面我沒有苛待你。」
「你能不能別再貪心,非搶走柔兒唯一的偏愛。」
爭不得,搶不過。
但上輩子到死,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何必去爭那些註定掙不到的。
這世間縱所有人都只在意長姐也無妨。
我可以自己在意自己。
跑得發了汗,我覺周身通暢快活。
面前是張皇榜,我上前去揭,守衛兵丁厲聲道。
「這可是皇榜!揭下來若不應,視同欺君誅九族!」
我一把撕下,疊好放進懷裡。
不知爹孃眼中,九族和長姐哪個更重?
回府時,堂屋燈火通明。
與前世一樣。
娘低頭垂淚,爹手持家法,下人嚴陣以待。
一見我,爹立刻呵聲,
「將這逆女給我綁了!」
家法戒尺重重打在我身上。
「三令五申不許偷跑出府!」
「明知故犯,罪加一等!」
「女子家家拋頭露面不知羞恥!可是要去勾誰來不成?!」
當著下人,爹罵我這個女兒毫不留情。
前世也是如此,儘管後來我「勾來」的人,成了他們口中的「貴婿」。
「貴婿與我家柔兒,天作良配。」
「只是二女清遠任性,自幼樣樣都要與她長姐相比。」
「擇婿一事,還請貴婿一併收容了吧......」
那時我羞憤交加,指甲掐爛掌心,不懂為何同是女兒,他們就是不喜歡我。
但現在我不想了,不重要。
我自己護著自己就好。
「花燈節陛下恩賜全城女子皆可上街賞燈,不設宵禁。」
「女兒不過順天子之意。」
「難道爹覺得顧家家法,重過國法?」
這還是我第一次反駁。
爹瞪眼看我,卻啞口無言。
「大、大膽!」
娘嚇得臉色慘白,過來抹著眼淚勸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