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知我意_第7章 09陸淵說前世他是先見到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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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淵說前世他是先見到我的。
「顧家的樹那麼高,我從樹下過,竟見到樹上生了個靈動的女娃娃。」
「一笑生花。」
「後來我聽聞顧家姑娘也去京中學堂讀書,我央求爹孃送我去的。」
「我終於又見了她,但她好像不一樣了,她長大些,那雙靈動的眼睛也變得恬靜。」
「我想她裝得像另一個人,但我還是想認識她。」
「我聽她一起談論夫子的問題,後來談天說地,她很好,但卻讓我覺得總差一些什麼。」
「後來花燈節我又見了她,方覺她回來了。」
他說得那麼情真意切。
「沅沅,前世我直到娶親才知你與你長姐是兩個人。」
「我不知自己愛上的究竟是誰,他們說你長姐更溫柔賢淑,況且她又體弱需要人照料。」「直到死時我都以為自己是為你長姐護住你。」
「但我死後靈魂未散,看著你在人間因我受苦。」
「我心如刀割,方認定我愛的是你。」
「只有你,顧清沅。」
他眼中含淚,像要把一顆心掏出來給我看。
「你長姐的病醫好了,此生我只會娶你。」
「我們還去太后的馬球會好不好,這次兩根金簪只給你,我親手幫你簪上。」
「以後家裡的甜食只做桂花酪。」
「沅沅,你想如何此生我們就如何。」
「求你了...」
我急得幾次插話不成,只得一把推開他。
無暇顧及他受傷的表情,我對他深行一禮,撩袍下跪。
「請世子現在帶我入宮!」
「顧清沅替宿州一城百姓,跪謝世子大恩了!」
我抬頭滿臉是淚,乾裂的嘴唇顫抖。
「遲一刻便是數條人命!」
「世子!你我得老天庇佑有了今生,但宿州易子而食的百姓沒有!」
「求世子幫我!」
那一刻我沒覺得自己是對陸淵低頭。
只想他若肯幫我,就是要我這條命亦可。
這一世,宿州的聲音終於傳到了京城。
就像是前世侯府夫人不敢相信家中下人敢對我這個世子夫人說那樣的話一樣。
陛下也不敢信,他不信自己的疆土竟會有人在他最疼愛的長公主眼皮子底下耀武揚威。
我爹聞訊趕來,跪在地上。
「臣願用顧家一族項上人頭,替顧清沅做保!」
我從懷中掏出一節白骨交給陛下。
是那位大姐給我的。
她孩子被啃食乾淨的一段臂骨,扔到我臉上。
「你說,你會讓她活。」
「我,呸。」
皇家仵作驗過,骨頭是五歲孩童的,斷口是被人牙咬斷的。
陛下一把推翻龍書案。
天子一怒,伏屍百萬。
宿州的百姓死了太多,現在該那些人償命了。
我帶著禁衛軍趕到時,長公主正被那幫貪官「請」到府衙吃席面。
我一道砍到為首那人頂戴花翎上。
人再刀同類時,手是會抖的,但我沒抖,只是力氣太小。
血濺我衣袖。
他捂著臉倒在地上,疼得扭動如蛆。
長公主接過我手裡的刀,橫在他脖頸上。
端起桌面上的酒淋在他傷口上。
「剛才你怎麼跟我說的?」
「誰叫我非要趟這攤渾水,我死在這兒京中也要怨我自己逞能呢。」
長公主一刀砍斷他的手,拎著他的斷手狠狠扔到他臉上令他撕咬。
「百姓吃得!你如何吃不得!」
我立刻下令呵退眾人。
這事若傳到京中大家只會說長公主暴戾無度。
人不能奢求旁人感同身受。
宿州貪墨賑災糧一案,從宿州縣令一路追查到京官。
查到長公主問我。
「你還敢不敢?」
我說,
「那年在樹冠就想回你的。」
「有何不敢。」
宿州一案最後只斷在了一個一品文官身上。
長公主說。
「來日方長。」
她成立了巡查司,我依舊作為副手。
這一來日,轉眼便是十年。
十年中,
我爹還在他的從四品上兢兢業業。
我娘老了,閒來無事看著長姐的一雙兒女。
長姐沒嫁陸淵,她嫁了一個新科狀元,姐夫雖出身不高,但對長姐很好。
爹孃總叫我回家,長姐每次見我,都低著頭。
他們想同我緩和。
但隔了一世,有些事實在無從補救。
至於陸淵,依舊孑然一身,上朝時上朝,下朝就是圍著我轉。
他叫我顧大人。
「顧大人今日可賞臉同我去吃桂花酪?」
我橫他一眼,沒空。
巡查司的案件堆積眾多,我不敢奢望再有來世。
只好把每一日當作最後一日過。
況且長公主還給我安排了一件雜事。
她爭了十年,終於爭來了女子亦可科考。
今年是頭一年,她要我去做主考官。
同那些老夫子手裡爭人才。
不知從何時起,我的名號在京城如日中天。
他們不叫我顧家二姑娘,也不像前世叫我侯府二夫人。
而是叫我顧大人。
後來朝堂提起顧大人時,想到的不是我爹,而是我。
女子科考告示貼出,眾人圍觀。
兩個女娃娃吃著糖,仰頭聽大姐姐們議論科考。
一個道,
「等我我也要考!日後做顧大人那樣好官!」
另一個問:
「哪個顧大人呀?」
童聲清脆。
「還能有哪個!」
「自是顧清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