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知我意_第5章 她重複我的名字
她重複我的名字,字字千鈞。
「這次,我不會再找錯人了。」
「顧清沅,你準備好與我九死一生酣暢一場了嗎?」
我與她執手對望。
點頭,
「願為君死。」
06
我與長公主早就相識。
長公主是陛下嫡長女,京中學堂男女可共讀,是她提出的。
那時我受丫頭小廝排擠,無處可躲。
我爬到最高的樹,可摘下帽錐,倚幹銜草。
第一次見面,我倆嚇得都要從樹上跌落。
拉住手才勉強站住。
她笑,
「天下竟還有人與我心意相通,找到這清淨妙處!」
她一身短打布衣,我以為她也是誰的伴讀。
樹冠高大茂密,容得下兩個被排擠的人。
我們默契地沒有問彼此姓甚名誰。
只是她偶爾來時常常聊天。
樹下夫子教書,我們和學堂裡的公子小姐一樣討論問題。
有時也會因見解不同爭論得面紅耳赤。
那時年幼,想不到若真是沒讀過書的丫頭,怎會有那樣的見識。
記得最後一次見面。
她說,
「這樹幹太小,盛不下你。」
「明日我帶你去個更大的地方!你敢不敢?」
那日沒等回答,學堂就下課了。
第二日長姐突然發病,之後我沒能再去學堂。
後來過了有半載,娘說長公主要請長姐去赴宴。
爹說,女子扎堆的地方難免生是非。
「咱家與公主無有私交。」
「定是柔兒才名過剩,長公主覺得搶了她的風頭。」
「鴻門宴去不得,告病吧。」
那之後,沒幾天長公主就走了。
此一去,再也沒有回來。
我揭下的皇榜,是長公主求了陛下很久,才得來的機會。
宿州大水,朝廷救濟糧一批批送去,可死了的人數卻越報越多。
去了兩位巡司,沒有結果。
長公主要請命去查,朝堂反對聲眾多。
他們說女子怎可拋頭露面。
陛下為難,下屬官吏皆為男丁,沒有願領命同她去查訪。
縱使硬下旨意也難服眾。
那些官員不願陪公主「過家家」。
公主說,
「那我便組建自己的巡查司。」
「女子巡查司。」
皇榜張貼半月,無一人揭榜。
只因傳言長公主有意,若入巡查司當專心差事,幾年之內不可嫁人。
前世我知曉這些時,是在長公主的喪禮上。
她沒有招募到隨從,孤身一人去了宿州。
死在了那裡。
陛下痛失愛女,大辦喪事。
我頂著世子妃的名頭去送葬,為她合棺時,才知長公主竟是我在學堂時認識的那位朋友。
葬禮上,我哭的情真。
還被陛下嘉獎了,其他命婦背地裡都說不愧是靠著長姐攀附進侯府的人。
到底有做戲的天分。
但只有我知,我哭的不是長公主,是我食言的舊友。
陸淵死後,我在京城罵名纏身,待不下去,去了宿州。
那時水患早已過去,活下來的人休養生息。
我走遍宿州,終於尋得幾個記得長公主的人。
他們說她是位心善的小姐。
「她說就算只有她一個人,也要把宿州的聲音傳到京城。」
我問是什麼聲音,卻只得到了搖頭。
我突然想起年少時,那碗苦澀的桂花酪。
那些委屈,在這些歷經滄桑的面容前,實在不值一提。
此生我不想困在爹孃、長姐、陸淵中。
和曾滿目瘡痍的土地比,他們也不值一提。
我想同長公主一起,做一些把腳踩進泥裡的實事。
去他的衣裳馬球桂花酪。
我的聲音死在宿州外一里地。
也值。
07
長公主為我去討巡查副使的官職。
從三品,比我爹還威風。
但討聖旨時,卻讓陛下為難。
侯府也去求旨,求賜婚旨意。
求婚文書寫得明明白白,要娶的是顧家嫡次女顧清沅。
一時間,我的名字席捲了整個京城貴女圈。
她們說,
「顧清沅是誰?」
「顧舒柔那個妹妹?她憑什麼入世子的眼?」
我爹孃當然傾向讓我嫁入侯府。
爹寫了奏摺說我頑劣不堪大用,能入侯府眼已是祖輩幾世福氣用盡了。
「莫要誤了公主的正事!」
長公主那日回來問我。
「你與那個陸淵可有淵源?」
「他竟私下尋我,說若是我放你嫁他,他願隨我去宿州巡查。」
陸淵不僅是世子,更是中過探花的才俊,朝堂之上亦有官職。
他若願隨長公主去,身後自有侯府和一眾侯爺的門生追隨。
我一顆心拎起來。
「公主同意了?」
畢竟陸淵比我有用多了。
我腦中飛快想著該如何為自己的分量加碼。
她笑嘻嘻道。
「他越是如此,我更不能放手了!」
「他既能為娶你,甘心『伏低做小』跟隨我,那我若拿著你不撒手,」
「『挾天子令諸侯』,他唯有更盡心竭力!」
「顧清沅,我才知你還有如此妙處!」
我聽得詫異,長公主笑得開懷。
「你是沒瞧見,我說就不放時,陸淵那張臉都要哭出來了!」
我隨公主出發那日,陸淵為長姐尋的名醫已到了京城多日。
長姐的病他的確能醫。
「恕在下直言,大小姐這病是紮根時就有的。」
「原是在孃親府中就吸收不到營養,活不下來的。」
「能平安出生,可是雙生子?」
得到肯定的答案,神醫點頭。
「果然如此,只有腹內雙生姊妹血脈供應,大小姐才能平安降生。」
他說這話時,我爹孃長姐都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