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辯前三天,我發現男朋友把我的論文初稿發給了他的白月光。
那天晚上十一點半,宿舍樓外的香樟樹被雨打得沙沙響。
我原本只是想找一份去年的資料清洗記錄,卻在共享雲盤裡看見一個陌生資料夾。
資料夾名叫:「蔓蔓終稿,不要動。」
01
我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很久。
蔓蔓。
蘇蔓。
賀聞本科時期的白月光,學院裡出了名的漂亮師姐,也是我導師最喜歡帶出去開會的學生。
我點開資料夾。裡面躺著三樣東西:論文正文、迴歸程式碼、原始資料說明。
論文題目是《數字金融發展、企業綠色創新與低碳轉型績效》。
我一頁一頁翻下去,心口像被人慢慢按進冷水裡。
摘要,是我的。
引言第二段,是我在去年十一月連續改了三個晚上才順出來的。
變數構造表裡那個「GreenPatent」的命名,是我嫌「綠色專利申請數」太長,臨時寫下來的英文縮寫。
甚至連我在程式碼裡隨手寫的一行註釋都還在:
「這裡先別刪,明天問賀聞異方差怎麼處理。」
我看著那行註釋,忽然笑了一下。
真貼心。
偷論文的時候,連我的求助痕跡都懶得擦。
我給賀聞打電話。
響了七聲,他才接。
那邊很安靜,隱約有鍵盤聲。他聲音壓得低:「晚晚,這麼晚了,怎麼還沒睡?」
我問:「你在哪?」
他說:「實驗室啊,幫導師整理會議材料。」
我又問:「蘇蔓也在嗎?」
那邊停頓了一秒。
「她也在。」賀聞很快恢復自然,「她明天要交一個專案申報書,導師讓我順手幫她看一下。怎麼了?」
我把電腦螢幕往前推了推,像是這樣他就能看見。
「賀聞,我論文為什麼會在她的雲盤裡?」
電話那頭徹底安靜。
雨聲從窗外鑽進來,落在我的桌面上,落在我列印了一半的答辯 PPT 上,也落在我三年裡所有自以為被珍惜過的信任上。
過了很久,賀聞說:「你先別激動。」
我說:「我沒有激動。」
他嘆了口氣,語氣竟然帶著一點無奈:「晚晚,那篇文章只是借蔓蔓先投一下。她馬上要評獎學金,導師也在催她出成果。你不是還有畢業論文嗎?你那個資料和模型本來就比較紮實,再改一篇也不難。」
我握著手機,指尖慢慢發麻。
「所以你承認,是你給她的?」
「我不是那個意思。」他聲音低下來,「你別把事情說得這麼難聽。你們研究方向接近,互相參考一下很正常。況且蔓蔓那邊也補了文獻綜述和機制分析,不算完全用你的。」
我點開蘇蔓那篇所謂的終稿,翻到第四章。
機制變數的名字,她甚至沒改。
她連我拼錯的單詞都照抄了。
我說:「那她投中了嗎?」
賀聞沒說話。
他的沉默已經給了答案。
我繼續問:「哪本期刊?」
「《經濟與管理評論》。」他說,「錄用通知上週剛到。」
上週。
上週我還在圖書館幫他改博士開題報告。
上週他還給我送了一杯熱奶茶,說:「晚晚,等你答辯完,我們就去拍畢業照。」
我突然覺得荒唐。
原來有些人一邊偷走你的東西,一邊還能面不改色地摸摸你的頭。
賀聞見我不說話,語氣軟了些:「晚晚,你聽我解釋。蔓蔓家裡最近出了點事,她壓力很大。她只是需要一篇文章撐一下簡歷。你不一樣,你能力強,導師也認可你,你還有機會。
」
我問:「那我呢?」
「什麼?」
「我的機會不是機會嗎?」
他沉默。
我聽見電話那頭有人輕輕叫他:「賀聞,格式好了,你過來看一下。」
是蘇蔓的聲音。
很輕,很軟,像一根故意落在火上的羽毛。
賀聞匆忙說:「晚晚,我等會兒給你回電話,你先冷靜。」
我掛了電話。
沒有等他回覆。
那晚我沒有睡。
我把蘇蔓雲盤裡的檔案全部下載下來,儲存了訪問記錄截圖。
然後開啟自己的電腦,把從開題到現在所有材料一個一個拖進資料夾。
原始資料下載記錄。
清洗程式碼第一次建立時間。
迴歸結果的每一次匯出表。
導師組會上我彙報過的 PPT。
和賀聞討論模型時的微信聊天記錄。
還有我發給他請他幫忙檢查錯別字的那封郵件。
凌晨四點,我把所有證據壓縮成一個檔案包。
檔案名叫:「不是參考,是盜用。」
發出去之前,我停了停。
窗外天還沒有亮,雨卻已經停了。
我看見玻璃窗上倒映出自己的臉,眼睛紅得嚇人,但很平靜。
我把檔案包分別發給了期刊編輯部、學院研究生辦公室,以及導師的工作郵箱。
郵件最後一行,我只寫了一句話:
**「如需進一步核查,我願意提供全部原始資料、程式碼日誌和版本記錄。」**
傳送成功後,手機亮了一下。
賀聞發來訊息。
「晚晚,你不要把事情鬧大。」
我看著那行字,慢慢回了一個字。
「晚。」
然後拉黑了他。
02
第二天早上八點,我在學院門口遇見了蘇蔓。
她穿著一條米白色長裙,頭髮鬆鬆地挽著,站在公告欄前和兩個低年級師妹說話。
看見我,她臉上閃過一絲很快的慌亂,但很快又笑起來。
「許晚。」她叫我,「聽說你後天答辯,準備得怎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