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輩子,丈夫的義妹懷了孕。
滿府都慌了。
她不能未婚先孕,更不能讓人知道孩子是誰的。
裴硯禮跪在我面前,求我認下這個孩子。
「阿眠,你是我的妻。」
「孩子記在你名下,外人只會說我們夫妻恩愛。」
我養了那個孩子二十年。
他襲爵那日,第一件事就是把我趕去偏院。
他說:「我娘又不是你。」
再睜眼,義妹又捂著小腹跪在我面前。
裴硯禮紅著眼看我。
「這次,你幫幫她。」
我笑了。
「幫你媽。」
01
屋裡靜得只剩燭芯爆開的聲音。
溫扶盈跪在地上,手捂著小腹,臉白得像一張紙。
裴硯禮站在她身側。
他眼尾泛紅,像已經熬了許久。
前世也是這樣。
他一夜沒睡,衣裳都沒換,來我房裡時,膝蓋一彎就跪了下去。
他說:「阿眠,只有你能救她。」
我那時嚇得去扶他。
裴家世子,滿京城誇一句端方清貴的人,跪在我面前。
我以為他是真被逼到絕路。
後來才知道。
他不是無路可走。
他只是挑了最不疼自己的路。
這一回,他還沒來得及跪。
我已經先笑出了聲。
溫扶盈抬起眼,眼淚掛在睫上。
「嫂嫂......」
我看向她。
「閉嘴。」
她一怔。
裴硯禮眉心蹙起。
「阿眠,她嚇壞了。」
「哦。」
我坐在椅上,手指慢慢搭上扶手。
這張椅子我坐過很多年。
裴承安小時候發熱,我抱著他在這裡坐了一夜。
他抓著我的衣襟,燒得迷迷糊糊,還喊我娘。
那時我是真的心軟過。
他第一次會走路,撲進我懷裡。
第一次寫字,拿著歪歪扭扭的「母」字給我看。
第一次騎馬摔下來,哭得滿臉是土,也是我抱他回房。
我以為養久了,石頭也能養熱。
可他襲爵那日,一身簇新的錦袍,站在正院門口,身後跟著管事和小廝。
他說:「夫人年紀大了,正院該讓出來。」
我看著他。
「承安。」
他皺眉。
「別這麼叫我。」
「我娘又不是你。」
那天風很冷。
我手裡還拿著他小時候最愛吃的桂花糕。
後來糕掉在地上,被人踩碎了。
我被趕去偏院。
偏院潮溼,冬天漏風。
臨死前,我聽見外頭下雨。
沒人來。
裴硯禮沒來。
溫扶盈沒來。
我養了二十年的孩子,也沒來。
如今溫扶盈還跪在眼前。
她的小腹還沒有顯懷。
孩子也還不是裴家金尊玉貴的小公子。
挺好。
都還來得及。
裴硯禮往前一步。
「阿眠,我知道這事委屈你。」
我抬眼。
「知道還說?」
他被我噎住。
溫扶盈眼淚掉下來。
「嫂嫂,我不想活了。」
我看向門口。
「來人。」
我的陪嫁嬤嬤趙嬤嬤立刻進來。
「夫人。」
我指了指溫扶盈。
「看住她。」
溫扶盈愣住。
裴硯禮臉色微變。
「你做什麼?」
我說:「她不是不想活?」
趙嬤嬤立刻讓兩個婆子上前,一左一右扶住溫扶盈。
溫扶盈掙了一下。
「嫂嫂?」
我看著她。
「滿屋子人都看著,別死我房裡。」
她臉上的淚掛住了。
裴硯禮沉聲道:「姜照眠。」
我看他。
「叫魂?」
他的臉色一下難看起來。
前世我很少這樣同他說話。
我做了十幾年裴家婦。
言行要穩,進退要有度。
他在外應酬,我替他照顧裴母。
他忙府中事務,我替他打理中饋。
溫扶盈小時候病弱,裴母讓我多照看她,我也照看了。
照看到最後,她懷了他的孩子。
還要我來認。
裴硯禮緩了口氣,聲音放低。
「阿眠,此事不能聲張。」
「為什麼?」
「扶盈是裴家義妹,若被人知道她未婚有孕,她一輩子就毀了。
」
我點頭。
「所以毀我?」
他頓住。
我問:「我的一輩子不算?」
裴硯禮喉結動了動。
「你是我的妻。」
我笑了一下。
「妻子好用?」
他臉色白了白。
溫扶盈哭著搖頭。
「嫂嫂,都是我的錯。」
「孩子是無辜的。」
「若嫂嫂不肯,我這就去死。」
我看向趙嬤嬤。
「她若再說死,就拿帕子堵嘴。」
溫扶盈臉色僵住。
趙嬤嬤應得很快。
「是。」
裴硯禮終於壓不住火。
「姜照眠,她已經這樣了,你何必還逼她?」
我站起身。
「她跪在我屋裡,帶著你們裴家的種,求我認她的孩子。」
「到底誰逼誰?」
他臉色驟變。
「你怎麼知道——」
話出口,他自己也停住了。
屋裡靜了一瞬。
溫扶盈猛地抬頭,眼淚都忘了掉。
我看著裴硯禮。
「說漏了?」
他攥緊手。
「阿眠,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說:「我也沒問你是不是。」
門外傳來腳步聲。
裴母到了。
她穿著深色外衣,髮髻未散,明顯也是剛被驚動。
一進屋,看見溫扶盈跪著,又看見我站著,臉色立刻沉下來。
「照眠,大半夜鬧什麼?」
我沒說話。
她看向裴硯禮。
「硯禮,扶盈身子弱,你還讓她跪著?」
裴硯禮剛要開口。
我先道:「母親,溫扶盈有孕了。」
裴母臉色變了變。
很快又穩住。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便坐下來好好商議。」
我看著她。
「商議誰認?」
裴母皺眉。
「你是正妻,孩子記在你名下,對誰都好。」
我問:「對我也好?」
她頓了頓。
「你多年未孕,如今有個孩子承歡膝下,往後也有倚靠。」
前世她也是這麼說的。
承歡膝下。
倚靠。
我的倚靠襲爵那日,把我趕去偏院。
我坐回椅上。
「那就寫文書。」
裴母一怔。
「什麼文書?」
我看著屋中所有人。
「寫清楚,溫扶盈是孩子生母,裴硯禮是孩子生父。
」
「我只是代養。」
「往後孩子若不孝,若反咬,若拿身份壓我,裴家上下今日在場之人,都得替我作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