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煮的飯,能讓死人開口說話。
只要用逝者生前最愛吃的米,配上我的三滴指尖血,煮成一碗還魂飯。
就能讓剛離體的魂魄重回軀體,用一炷香時間說出自己未了的心事。
未婚夫靠著我的這份手藝。
從一個小小的縣衙仵作,一路升至大理寺卿。
被百姓奉為活判官。
而我熬幹了半身精氣,雙十年華。
卻形容枯槁,滿頭白髮。
即便如此,我也從未有過半分怨言。
只因他曾許諾,待功成名便娶我為妻。
可我等了一年又一年,卻只等到他迎娶尚書府千金進門的訊息。
大婚當日,他親手將我發配給府裡最卑賤的馬伕,滿臉鄙夷。
“你不是想要男人嗎?那我便送你一個。”
他得意轉身,而我卻帶著滿腔恨意閉上了雙眼。
再睜眼,我回到了未婚夫剛成為仵作那日。
我當即走向縣衙。
這一世,大理寺卿也該輪到我做了。
我娘是十里八鄉有名的神婆。
能通鬼神,斷生死。
臨終前,她將做還魂飯的法子傳授於我。
並再三叮囑,陰陽之事,凡人萬不可肆意插手。
這是保命的法子,絕不能輕易使用。
那年我不過十三歲。
可後來,為了宋玉的前程,在他一聲聲的哀求中。
我頻頻破戒,最終落得個不得好死的下場。
好不容易重來一次,我自然不會重蹈覆轍。
但前世,我賭上性命換來的那些案情真相,也斷然不能白白浪費。
昔日,助宋玉平步青雲的一樁樁案子。
這一回,也該歸我所有了。
抬腳跨進縣衙大門,刺鼻的腐臭味撲面而來,縈繞在空氣裡。
“哪來的野丫頭?公堂重地,速速滾出去!”
衙役腰間佩刀出鞘,金屬碰撞聲刺耳作響。
宋玉正埋首在堆積如山的卷宗之間,抬眼見到我,本就緊鎖的眉頭擰得更緊。
他快步上前,伸手就要來拽我的胳膊,語氣裡滿是嫌惡:
“芸娘,你在這裡胡鬧什麼?這地方不是你該來的。”
“趕緊回家,別在這兒給我丟人現眼!”
前世,他也是這般模樣。
私下裡喚我“好芸娘”,百般央求我捨命烹製還魂飯。
可當著旁人的面,卻嫌我是神婆之女,身份低微,生怕與我扯上半點關係。
我猛地甩開他的手,冷笑一聲:
“誰說我是來找你的?我今日,是來破案的。”
話音落下,公堂之內頓時響起一片鬨笑與嗤諷。
一位年邁捕快指著我的鼻子厲聲呵斥:
“破案?府衙豈是你一個黃毛丫頭撒野的地方,簡直不知天高地厚!”
我神色坦然,緩緩環視滿堂眾人,清亮的嗓音在大堂中迴盪:
“你們可聽過蘇文秀這個名字?那便是我孃親。”
眾人皆是一怔,底下竊竊私語此起彼伏:
“莫非是...... 方圓百里最靈驗的蘇神婆?”
“我孃親一身本事,我盡數學了下來。”
我抬眼直視端坐上方、神色頹喪的縣太爺。
“靈與不靈,一試便知。若是我所言有假,甘願領受責罰。”
縣太爺已是無計可施,只得死馬當活馬醫,抬手示意我上前。
我緩步走到屍身前,靜靜打量。
屍體在水中浸泡多日,皮膚泛白潰爛,面目早已模糊不清。
這具無名女屍是今晨被人發現的。
若是尋常流民屍首,草草掩埋便可,本不必如此興師動眾。
棘手的是,死者身上穿著縣太爺千金的衣衫,頸間還掛著她片刻不離身的長命鎖。
縣太爺嚇得魂不附體,連忙派人四處搜尋女兒,卻始終杳無音信。
眼下最要緊的事,便是確認這具屍體的真實身份。
“這絕不是小女!” 縣太爺猛地拍案,失聲痛哭。
“昨夜還有婢女親眼見她在院中賞月,這具屍體至少已在水中泡了七日,怎會是我的女兒!”
一旁的宋玉也連忙附和:
“大人所言極是,這定是一具流民女屍。千金福大命大,定然安然無恙。”
我走到屍體旁,指尖輕觸冰涼的肌膚,故作施術之態。
真相我早已瞭然,面上自然要做足全套法事。
一番繁複的動作過後,我神色淡然,開口說道:
“此人,正是大小姐。”
一句話驚得滿堂譁然。我轉頭看向縣太爺身後,縮在角落的錦衣少年 —— 縣太爺的獨子,林大公子。
“她落得這般下場,只因七日之前,她撞破林大公子在假山之中調戲家中侍妾。”
“公子唯恐醜事敗露,被大人嚴懲,索性痛下殺手,將親妹妹溺死在後花園枯井之中,昨夜又悄悄將屍首移至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