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戲_第7章 我說
」
我說:「還有。」
他怔了怔。
我說:「你睡她。」
外頭爭吵聲停了一瞬。
裴硯禮臉上浮出一點難堪,隨後又苦笑。
「是。」
「還有。」
「我讓你替我遮醜。」
「還有。」
「我把你的心軟,當成理所應當。」
「還有。」
他眼睛紅透。
「我毀了你前世半生。」
我看著他。
「你終於會說人話了。」
他笑了一下,又咳得喘不上氣。
緩過來後,他低聲問:「你能不能......」
我說:「不能。」
他怔住。
「我還沒說。」
「你說什麼都不能。」
他眼裡有水光。
「我只是想問,你這些年過得好不好。」
我說:「好。」
他點了點頭。
「那就好。」
外頭裴承安還在吵。
「我要見父親!」
溫扶盈尖聲道:「他快不行了,你還吵什麼?」
裴承安道:「他若死了,爵位怎麼辦?」
裴硯禮的眼淚終於落下來。
我看著他。
「這孩子不用我養,也長這麼大了。」
他閉上眼。
「阿眠,別說了。」
我轉身要走。
他忽然叫住我。
「你後來有沒有後悔?」
我回頭。
「後悔沒早點罵你。」
他的嘴唇顫了顫。
竟然笑了。
「幫你媽那句?」
「嗯。」
「挺好。」
我沒再停。
12
離開裴府時,我經過偏院。
門鎖已經生鏽。
牆角長了雜草。
趙嬤嬤跟在我身後,聲音很輕。
「姑娘,要進去看看嗎?」
我看著那扇門。
前世我在裡頭死了。
雨水落了半夜。
木盆接不住漏下來的水。
床褥潮溼。
我手冷得握不住杯子。
那時我想,如果有來生,別再嫁進裴家。
別再心軟。
別再養別人的孩子。
如今門就在眼前。
灰塵落滿門環。
我沒有伸手。
「不看。」
趙嬤嬤點頭。
「回家?」
我說:「回鋪子。」
她愣了下,又笑。
「是。」
馬車駛出裴府時,裴母扶著門框看我。
溫扶盈站在她身後。
裴承安從屋裡衝出來。
他已經是少年模樣,眉眼有幾分像裴硯禮。
也有幾分像溫扶盈。
他看著我,忽然問:
「你就是姜照眠?」
趙嬤嬤皺眉。
「放肆。」
裴承安沒理她。
「我聽說,你差點成了我娘。」
我掀開車簾。
看著他。
「你聽錯了。」
他一愣。
我說:「我沒差點。」
「我不想。」
他的臉漲紅。
「你——」
溫扶盈急忙拉住他。
「承安,別說了。」
我放下簾子。
馬車繼續往前。
身後裴府的聲音慢慢遠了。
街上很熱鬧。
有人賣糖炒栗子。
有人挑著花擔走過。
我讓車伕停了一下。
趙嬤嬤問:「姑娘想買什麼?」
我指了指路邊。
「桂花糕。」
她微微一怔。
前世那盒被踩碎的桂花糕,終於只剩一點舊影。
她下車買了一包回來。
熱的。
我拿起一塊,咬了一口。
有點甜。
趙嬤嬤看著我。
「好吃嗎?」
我說:「還行。」
馬車往城東鋪子去。
午後的光落在車簾上,晃得人眼睛有些熱。
我沒有回頭。
裴家的私生子,溫扶盈的眼淚,裴硯禮的體面。
都留在那座門裡。
再不歸我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