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戲_第3章 我替他說
我替他說:「保她的名聲,保她的孩子,保你的體面,保裴家的臉。」
「順便拿我一生去墊。」
裴硯禮眼眶紅了。
「我會補償你。」
「怎麼補?」
他看著我。
我說:「你生一個給我認?」
族老有人咳得差點嗆住。
裴硯禮臉色白了又白。
「姜照眠。」
「嗯。」
「你一定要把話說得這麼難聽?」
我說:「事比話難看。」
他閉上眼。
過了許久,他低聲道:「認罪書我寫。」
裴母厲聲道:「硯禮!」
他沒有看她。
「我寫。」
我抬手。
趙嬤嬤立刻把筆墨遞上來。
裴硯禮跪在祠堂裡,提筆時手指微微發顫。
我看著他落字。
逼妻認子。
這四個字寫得很慢。
前世,我從來沒等到這幾個字。
他只對外說,我身子不好,受不得擾。
我在偏院病到起不來時,外面的人還以為我是被裴家養尊處優慣了,不願見客。
裴承安來看過我一次。
他站在門邊,不肯進來。
「你別怪我。」
我問:「怪你什麼?」
他說:「當年若不是你非要佔我孃的位置,我也不會恨你。」
那一刻,我才知道。
溫扶盈一直告訴他,是我搶了他的母親名分。
是我不許他們母子相認。
我養他的二十年,被人換成一把刀,最後插回我心口。
裴硯禮寫完,三叔公看了一眼,臉色很沉。
「照眠,這份文書,只在族中留檔。」
我說:「不夠。」
裴母猛地看我。
「你還想怎樣?」
「府裡今日傳出去的閒話,全都要改。」
我掃過他們。
「溫扶盈有孕,不是我無德。」
「裴硯禮逼妻認子,不是我善妒。」
「裴家若敢往外潑我一滴髒水,明日這封認罪書,就送到姜家族老手裡。」
裴母氣得發抖。
「你這是威脅!」
我說:「學你們。」
裴硯禮抬眼看我。
眼神里有陌生,也有一點慌。
「阿眠,我們一定要走到這一步?」
我看著他。
「是你跪著求我時,就已經到了。」
04
溫扶盈被送去城外莊子。
裴母說她身子弱,想多派幾個婆子照看。
我沒攔。
只是把中饋鑰匙放在桌上。
「用裴家的錢。」
裴母皺眉。
「她也是你妹妹。」
我問:「哪家的?」
裴母噎住。
我繼續道:「她吃我的,用我的,最後懷你兒子的孩子,還要我認。」
「再有下次,我連賬冊一起送出去。」
裴母氣得臉色鐵青。
「你變了。」
我說:「死過一次,正常。」
她皺眉:「你胡說什麼?」
我沒答。
幾日後,府裡流言變了。
從「世子夫人善妒,容不下義妹」,變成了「溫姑娘身子不適,被送去莊子靜養」。
再往外,一句都沒漏。
裴家怕我。
怕我手裡的認罪書。
怕我手裡的私信。
怕我真回姜家。
可怕不等於死心。
裴硯禮開始日日來正房。
我讓人攔在門外。
第一日,他站在廊下。
「阿眠,我想同你說幾句話。」
趙嬤嬤進去問我。
我正在翻賬冊。
「問他,孩子月份能改嗎?」
趙嬤嬤出去回話。
外頭安靜許久。
裴硯禮走了。
第二日,他又來。
「昨日是我糊塗。」
趙嬤嬤再進來。
我說:「問他,溫扶盈肚子能空嗎?」
趙嬤嬤出去。
外頭又靜了。
第三日,他帶了一支玉簪。
那是我從前喜歡過的樣式。
我看了一眼。
「送去溫扶盈那裡。」
趙嬤嬤沒忍住笑。
「夫人,這不太好吧?」
「他送誰都是送。」
裴硯禮終於闖了進來。
他臉色不太好。
「姜照眠。」
我抬眼。
「門壞了?」
他把玉簪放到桌上。
「我知道你氣我。」
「知道還來?」
他頓了頓。
「我這些日子沒有去莊子。」
我翻過一頁賬冊。
「憋得辛苦?」
他臉色一僵。
「你非要這樣刺我?」
「不刺你,你長記性嗎?」
他抿唇。
「我和扶盈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抬頭。
「孩子是她自己懷的?」
他被堵得說不出話。
過了會兒,他低聲道:「那晚我喝多了。」
「喝多了能寫信?」
他眼神躲了一瞬。
「後來事情已經出了。」
「所以讓我認。」
他聲音更低。
「我以為你會懂。」
我笑了。
「懂什麼?」
「懂你既想當好哥哥,又想當好世子,還想當好丈夫?」
裴硯禮臉色發白。
我把賬冊合上。
「裴硯禮,你別把自己說得那麼難。」
「你只是捨不得髒自己。」
他站在那裡,眼圈慢慢紅了。
「阿眠,我對你不是沒有情。」
「情有什麼用?」
我看著他。
「能替我養別人孩子二十年?」
他怔住。
「你總說這些怪話。」
我站起身。
「覺得怪就出去。」
他卻忽然問:「如果那孩子真記在你名下,你會好好待他嗎?」
我看著他。
前世那些畫面一下湧上來。
裴承安發熱。
裴承安摔馬。
裴承安啟蒙。
裴承安襲爵。
裴承安冷著臉,說我娘又不是你。
我說:「會。」
裴硯禮眼底剛亮一點。
我接著說:「然後等他長大,趕我去偏院。」
那點光熄了。
「阿眠。」
我繞過桌案,走到他面前。
「你敢保證嗎?」
他喉嚨發緊。
我問:「若他長大後知道溫扶盈才是生母,你敢讓他繼續敬我嗎?」
裴硯禮沉默。
我說:「若溫扶盈哭著說我搶她孩子,你敢罰她嗎?」
還是沉默。
我笑了一下。
「你看。」
「你連撒謊都不敢。」
裴硯禮站到天黑才走。
我沒有送。
05
莊子上開始傳訊息。
溫扶盈今日吐了。
溫扶盈昨夜見紅。
溫扶盈不肯吃藥。
溫扶盈哭著喊哥哥。
每一條都送到裴硯禮手裡。
也送到我這裡。
趙嬤嬤唸完,問:「夫人,要不要截了?」
我搖頭。
「讓他聽。」
「可世子若心軟......」
我笑了。
「他什麼時候硬過?」
趙嬤嬤低頭,不敢笑出聲。
果然,當晚裴硯禮出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