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戲_第5章 這一次
這一次,我只帶走嫁妝冊、賬本、印信和陪嫁人。
裴硯禮站在院門口。
他沒進來。
我從他身邊走過時,他低聲說:
「我會接你回來。」
我停了一下。
「接誰?」
他看著我。
我說:「能認孩子的姜照眠,已經死了。」
他眼神一顫。
我沒再看他。
07
回姜家後,母親哭了一場。
她拉著我的手,問我為何不早說。
我看著她。
前世我被趕去偏院後,姜家也來過人。
那時裴承安已經襲爵,裴家聲勢仍在。
姜家族中勸我忍。
母親哭著說:「你沒有親生孩子,承安再怎麼說也是你養大的。」
我那時病得厲害,只說不出話。
這一世,我開口。
「早說,你會信嗎?」
母親哭聲停住。
姜鶴年在旁邊道:「阿眠。」
我看向他。
「兄長,我想問。」
母親臉色發白。
我說:「若我認下孩子,二十年後他趕我去偏院,你們會接我回來嗎?」
母親眼淚又掉下來。
「怎麼會有這種事?」
我笑了下。
「是啊。」
「還沒發生。」
屋裡安靜。
父親在上首坐著。
許久後,他說:「裴家欺人太甚。」
姜鶴年道:「我已經讓人去請族中長輩。」
母親擦著淚。
「和離?」
我說:「和離。」
她嘴唇動了動。
「可你才嫁過去三年。」
我看著她。
「所以還來得及。」
母親沒再說話。
姜家很快向裴家送了和離書。
裴家拖著不籤。
裴硯禮每日派人送東西。
補品。
首飾。
信。
我一件沒收。
信也沒拆。
第七日,他親自來了。
姜家門房不放他進。
他站在門外。
天很冷。
他穿著深色大氅,臉色比從前憔悴許多。
姜鶴年問我:「見嗎?」
我說:「讓他在前廳。」
前廳裡,裴硯禮坐得很直。
見我進來,他立刻起身。
「阿眠。」
「說。」
他喉嚨動了動。
「母親病了。
」
「請大夫。」
「扶盈也動了胎氣。」
「找穩婆。」
他的眼底有一點痛。
「你一定要這樣?」
「嗯。」
他沉默一瞬,從袖中拿出一張紙。
「這是我新寫的文書。」
我沒接。
「什麼?」
「孩子絕不記在你名下。」
「扶盈也不會回正院。」
「你回來,還是世子夫人。」
我看著他。
「你聽不懂人話?」
他臉色一白。
我說:「我不是和你談條件。」
「我要和離。」
他攥緊那張紙。
「我不同意。」
「那就鬧到公堂。」
「你非要毀了裴家?」
我笑了。
「你們一家子真愛問這句。」
「裴家是我睡義妹睡毀的嗎?」
外頭伺候的丫鬟差點把茶盞打翻。
裴硯禮臉色難堪。
「阿眠。」
「別叫。」
他低聲道:「我知道錯了。」
「錯哪?」
他抬眼。
我說:「說具體點。」
他臉色一點點白了。
「我不該讓你認孩子。」
「還有?」
「不該瞞你。」
「還有?」
「不該護著扶盈。」
「還有?」
他終於說不下去。
我替他說:「不該把妻子當遮羞布。」
他眼眶紅了。
「是。」
我點頭。
「知道就好。」
他眼裡有一點光。
我接著說:「籤和離。」
那點光沒了。
08
溫扶盈生產,是在一個雨夜。
訊息傳到姜家時,我正在看鋪子的賬。
來報信的是裴家的小廝。
他站在廊下,身上溼透。
「夫人,溫姑娘早產了。」
我翻了一頁賬。
「誰的夫人?」
小廝愣住。
「姜、姜姑娘。」
「繼續。」
「世子請您回去一趟。」
「我會接生?」
小廝臉色尷尬。
「府裡亂得很。」
「亂就收拾。」
「世子說,只要您回去,裴家會答應和離,嫁妝也全數歸還。」
我笑了一下。
「讓他先簽。」
小廝跪下。
「世子說,孩子怕是不好。」
我看著他。
「那找大夫。」
「溫姑娘一直喊您。」
「她喊錯人了。」
小廝無話可說,只能退下。
第二日,姜鶴年帶回訊息。
孩子活了。
男孩。
裴家上下卻沒有半分喜氣。
因為溫扶盈生完第一句話是:
「孩子要記在哪一房?」
裴硯禮當場黑了臉。
裴母想先把孩子抱回府,又怕我手裡的文書。
族老不肯讓孩子入嫡支。
溫扶盈哭鬧不休,說她為裴家生了兒子,不能沒名沒分。
姜鶴年說到這裡,冷笑一聲。
「裴硯禮這幾日被鬧得沒去衙門。」
我低頭看賬。
「該。」
姜鶴年看我。
「和離書,裴家還拖。」
我合上賬冊。
「那就送第二份禮。」
第二日,姜家族人帶著證據去了裴氏族中公堂。
女醫脈案。
私信。
認罪書。
莊子管事證詞。
溫扶盈門前哭訴那日的證人。
一件一件擺上去。
裴家再拖,事情就會傳到官面。
三叔公親自來姜家。
他老了許多。
「照眠,裴家會籤和離書。」
我看著他。
「嫁妝。」
「全數歸還。」
「鋪子三年收益。」
他一頓。
我說:「裴家這三年用過我的嫁妝鋪子週轉。」
三叔公臉色發僵。
「你連這個也查了?」
我笑了一下。
「我從前只是懶得計較。」
他嘆氣。
「硯禮糊塗。」
我沒接。
他又說:「孩子不入嫡支族譜。」
我抬眼。
「那是你們裴家的事。」
三叔公沉默片刻。
「照眠,硯禮想見你。」
「不見。」
「他說只見最後一面。」
「他話多。」
三叔公沒再勸。
和離書送來時,裴硯禮還是來了。
他站在姜家門外,手裡捧著和離書。
門房來報,我讓人把書收了。
他站了很久。
傍晚時,開始下雨。
姜鶴年問:「真不見?」
我說:「不見。」
窗外雨聲很密。
我想起前世偏院漏雨。
木盆接了半夜水。
裴承安襲爵後,管事連炭火都剋扣。
我咳得睡不著。
那一夜,裴硯禮在溫扶盈院裡替孩子慶賀。
現在,他站在雨裡。
挺公平。
09
和離後,我搬到姜家給我置的小宅。
不大。
但清靜。
鋪子和田莊的賬,我一點點重新理。
前世這些東西全進了裴家。
裴承安讀書的先生,是我拿嫁妝銀子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