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戲_第6章 他練騎射的馬

西戲發布時間:2026-06-12作者:福樓拜拜

他練騎射的馬,是我莊子裡養的。

他襲爵那身衣裳,也是我親手盯著繡娘做的。

那時我總覺得,孩子無辜。

如今翻賬,才發現無辜最貴。

我把幾個鋪子換了掌櫃。

又把城外兩處田莊交給姜家侄女學著管。

母親來過幾次。

每次坐一會兒,就紅了眼。

「阿眠,是娘從前沒護好你。」

我沒有接這句話。

她又道:「娘總想著,嫁出去的女兒,能忍就忍。」

我倒了茶。

「現在不用忍了。」

她捧著茶盞,手指發抖。

「你還怨娘嗎?」

我看著她。

前世我怨過。

怨她為什麼不來接我。

怨她為什麼也覺得裴承安是我的依靠。

怨到最後,連怨都沒力氣。

這一世,她站在我屋裡。

頭髮白了幾根。

眼睛紅著。

我說:「別問。」

她眼淚落進茶裡。

我沒有哄。

有些東西錯過了,就不必硬補。

裴家的訊息斷斷續續傳來。

溫扶盈終於進了府。

不是世子夫人。

也不是平妻。

是妾。

聽說她進門那日,哭得昏過去。

裴母氣病了。

裴硯禮被族中奪了管家權,衙門也開始冷他。

孩子叫裴承安。

這名字還是用了。

可沒有記在嫡支正譜裡。

溫扶盈為了這事,和裴硯禮吵了幾回。

有人說,她抱著孩子在書房門口哭。

「你當初說他會有最好的名分。」

「你當初說姜照眠會認。」

裴硯禮沒有說話。

我聽完,把賬冊翻過一頁。

趙嬤嬤問:「夫人,您不生氣?」

我說:「改口。」

她一愣,立刻笑了。

「姑娘。」

我低頭。

「不生氣。」

誰的孩子,誰養。

誰的承諾,誰還。

這回不歸我。

10

再見裴硯禮,是五年後。

我從城外田莊回來,馬車停在茶樓前。

剛下車,就聽見有人喊:

「阿眠。

我抬頭。

裴硯禮站在不遠處。

他比從前瘦了很多。

衣裳還是乾淨,眉眼卻不再有當年的清貴。

他看著我,像看一場舊夢。

我身後的掌櫃低聲道:「東家,可要小的去趕人?」

我說:「不用。」

裴硯禮聽見那個稱呼,眼神動了動。

「東家。」

他笑得有些苦。

「你如今過得很好。」

我說:「嗯。」

他走近一步。

「承安五歲了。」

我沒說話。

他又道:「他很頑劣。」

「扶盈管不住。」

「母親年紀大了,也管不動。」

我看著他。

「找先生。」

他喉嚨發緊。

「找過。」

「他不肯聽。」

「他總說,自己才是裴家的長孫,為什麼不能入正譜。」

我點頭。

「挺有志氣。」

裴硯禮臉色白了白。

「阿眠。」

「他不懂事。」

「我也沒問。」

他沉默許久。

忽然說:「有時候我會想。」

「若當初他記在你名下,會不會不一樣。」

我笑了。

「會。」

他的眼睛亮了一瞬。

我接著說:「他會長到二十歲,再趕我去偏院。」

那點光碎了。

他看著我,嘴唇顫了顫。

「你為什麼總說偏院?」

我看著茶樓門前來往的人。

「隨口。」

他眼底的痛更重。

「我後來查了前世......」

話到這裡,他停住。

我看向他。

裴硯禮臉色慘白。

他像是終於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

我問:「夢見了?」

他的眼睛紅了。

「我夢見你在偏院。」

「屋頂漏雨。」

「承安站在門口。」

「他說......」

他說不下去。

我替他補。

「我娘又不是你。」

裴硯禮眼淚掉下來。

街邊人來人往。

他站在那兒,狼狽得不像裴家世子。

「阿眠,我不知道。」

我說:「現在知道了。」

他聲音啞得厲害。

「對不起。」

我看著他。

「晚了。」

他低下頭。

「我知道。」

「我只是想再見你一面。」

我說:「見完了。」

掌櫃過來扶我上馬車。

裴硯禮忽然伸手,像想拉住我。

我避開。

他的手僵在半空。

我坐進馬車。

簾子落下前,聽見他低聲問:

「你恨我嗎?」

我掀起簾子一角。

「恨過。」

他看著我。

我說:「後來忙。」

簾子放下。

馬車往前走。

11

裴硯禮病重的訊息傳來時,我正在看新鋪子的契書。

趙嬤嬤站在門口,有些猶豫。

「姑娘,裴家派人來了。」

「什麼事?」

「說裴硯禮想見您。」

我蘸了印泥,在契書上按下手印。

「快死了?」

趙嬤嬤低聲道:「說是不好了。」

我把契書晾乾。

「備車。」

她一怔。

「姑娘要去?」

「去。」

有些門,總要親眼看著關上。

裴府比從前冷清很多。

門口石獅還在,只是下人少了大半。

我走進去時,沒人敢攔。

裴母已經老得厲害。

見到我,她撐著柺杖站起來。

「照眠。」

我向她點了點頭。

「裴老夫人。」

她臉色灰敗。

溫扶盈站在廊下。

她眼尾有細紋,懷裡沒有孩子。

看見我,臉色一下變了。

「你來做什麼?」

我說:「你們請的。」

她咬牙。

「他都這樣了,你還要來看笑話?」

我看著她。

「不然看你?」

她臉色青白交錯。

屋裡傳來咳聲。

裴硯禮躺在床上。

瘦得脫了形。

看見我,他眼睛亮了亮。

「阿眠。」

我站在床邊,沒有坐。

「說吧。」

他苦笑。

「你還是這樣。」

「哪樣?」

「不肯多給一句。」

我說:「省力。」

他咳了幾聲。

外頭忽然傳來爭吵。

是裴承安的聲音。

「憑什麼不給我?」

「我是父親唯一的兒子!」

溫扶盈壓著嗓子。

「你小聲些。」

裴承安冷笑。

「你當年若有用,我早就是嫡子了!」

溫扶盈哭了。

「我還不是為了你?」

「為了我?」

裴承安聲音尖利。

「你要是真為了我,當初就該讓姜照眠認下我。」

屋裡安靜下來。

裴硯禮閉了閉眼。

眼角有淚滑下。

他看向我。

「你聽見了。」

我說:「聽見了。」

他說:「前世,你聽了二十年?」

我沒有回答。

他的手動了動,想伸過來。

我後退半步。

他眼底暗下去。

「阿眠,我這一生最錯的,就是那晚讓你認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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