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戲_第4章 我讓人跟着
我讓人跟著。
三更回來時,他衣襬沾了泥。
第二日,我把記錄送到族老那邊。
三叔公當日下午就來了。
裴硯禮被叫去祠堂。
我也去了。
三叔公把記錄扔到他面前。
「你還去見她?」
裴硯禮跪下。
「她動了胎氣。」
三叔公怒道:「那是你該去的嗎?」
裴硯禮沉默。
裴母替他說話。
「扶盈到底懷著裴家血脈。」
三叔公看她。
「所以就讓他繼續去?」
裴母閉嘴。
我站在一旁。
三叔公看向我。
「照眠,你說。」
我說:「別問我。」
「那不是我的孩子。」
裴硯禮抬頭看我。
他的眼睛裡有一點痛。
前世,我太怕他痛了。
他皺眉,我就退。
他疲憊,我就幫。
他難堪,我就替他遮。
後來我才懂。
有些男人的痛,不能心疼。
一心疼,他就拿你的命去補。
族老們商議後,決定暫時收回裴硯禮手裡的部分管家權。
裴母臉色大變。
「硯禮是世子。」
三叔公冷聲道:「世子更該知道分寸。」
這句話落地時,裴硯禮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攥緊。
他第一次因為溫扶盈付出實際代價。
不是幾句難聽話。
不是我冷著臉。
是權。
是族中信任。
他終於抬頭看了溫扶盈不在的方向一眼。
那一眼,不再全是心疼。
我低頭看著鞋尖。
挺好。
爛肉終於開始疼在他身上了。
可溫扶盈不肯消停。
半個月後,她從莊子回來了。
大著膽子,跪在裴府門口。
門外正好有許多人路過。
她一身素衣,捂著小腹,哭得梨花帶雨。
「嫂嫂,我知道你容不下我。」
「可孩子無辜。」
「你要打要罰,都衝著我來。」
「求你別逼哥哥不要這個孩子。」
我到門口時,圍觀的人已經不少。
裴母急得臉都白了。
裴硯禮也趕來。
他看見門口情形,第一反應是去扶溫扶盈。
扶到一半,手停住。
他看向我。
我笑了。
「扶啊。」
他臉色難看。
溫扶盈哭著看他。
「哥哥。」
我看向街上眾人。
「大家聽見了嗎?」
「她叫我夫君哥哥。」
「還懷著我夫君的孩子。」
周圍一片吸氣聲。
溫扶盈臉色驟白。
「嫂嫂!」
我走下臺階。
「別喊。」
「你嫂嫂這位置,你不是一直想要嗎?」
裴硯禮厲聲道:「姜照眠!」
我回頭。
「你也別喊。」
「再喊,我就把你寫的信念一遍。」
他徹底閉嘴。
溫扶盈終於慌了。
她想起身,又因為跪太久,身子晃了一下。
裴硯禮下意識往前。
我看著他。
「動。」
他僵住。
我轉頭對門房說:「去請三叔公。」
又對趙嬤嬤說:「去姜家,請我兄長。」
裴母臉色驟變。
「你請姜家做什麼?」
我看著門外越聚越多的人。
「看戲。」
06
姜鶴年來得很快。
他騎馬到門前,身後跟著兩個姜家族人。
下馬時,臉色很冷。
「阿眠。」
我向他行了一禮。
「兄長。」
他看見跪在門口的溫扶盈,又看見站在旁邊的裴硯禮。
「這是怎麼回事?」
溫扶盈低聲哭。
「姜大哥,是我不好。」
姜鶴年沒看她。
只看我。
「你說。」
我把趙嬤嬤手裡的匣子遞過去。
「女醫脈案。」
「裴硯禮私信。」
「莊子管事回信。」
「祠堂認罪書。」
裴母臉色發青。
「照眠,這些東西怎麼能給外人看?」
姜鶴年看向她。
「裴夫人,我妹妹還在裴家一日,我姜家就不是外人。」
他開啟第一封信。
越看,臉色越冷。
看到「她心軟,總會認」那一句時,指節都泛白。
他抬眼看裴硯禮。
「世子好算計。」
裴硯禮沒有說話。
姜鶴年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讓我妹妹替你義妹養孩子?」
「替你遮醜?」
「替你保住裴家臉面?」
裴硯禮啞聲道:「此事是我對不住阿眠。」
姜鶴年冷笑。
「對不住三個字,什麼時候能抵二十年?」
裴硯禮猛地抬眼。
他大概沒想到,姜鶴年會說二十年。
我也沒料到。
姜鶴年看了我一眼。
他沒有問。
繼續道:「今日姜家接阿眠回去。」
裴母立刻道:「不行!」
姜鶴年看她。
「為何不行?」
「她是我裴家的媳婦。」
我說:「暫時。」
裴母氣得發抖。
三叔公也到了。
見姜家人站在門口,臉色難看。
「先進去說。」
姜鶴年道:「不必。」
「裴家能讓一個懷孕義妹跪在門口喊冤,我姜家便能在門口問一句公道。」
圍觀人群裡有人低聲議論。
「懷孕義妹?」
「是世子的?」
「那怎麼喊夫人嫂嫂?」
「這還不明白?」
裴母險些站不住。
裴硯禮看向我。
「阿眠,別鬧到外頭。」
我說:「你當初別鬧到床上。」
人群裡一下炸開。
姜鶴年咳了一聲,眼裡卻沒有責怪。
溫扶盈哭得快喘不上氣。
「我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太害怕。」
「嫂嫂若肯容我,我可以不要名分。」
我問:「孩子呢?」
她咬住唇。
「孩子......孩子總歸是裴家的血脈。」
我點頭。
「懂了。」
「你不要名分。」
「孩子要嫡出。」
她臉色白了。
裴硯禮閉上眼。
姜鶴年冷聲道:「阿眠,回家。」
裴母急了。
「姜公子,這是裴家內宅事。」
姜鶴年看向她手裡的佛珠。
「那我妹妹被你們逼著認私生子,也是內宅事?」
裴母說不出話。
三叔公終於開口。
「硯禮,今日先讓照眠回姜家住幾日。」
裴硯禮猛地看他。
「三叔公。」
三叔公沉著臉。
「你還嫌不夠亂?」
裴硯禮看向我。
眼神很沉,也很慌。
「阿眠,你真要走?」
我說:「不是走。」
他唇動了動。
我接著說:「是回家。」
他的臉色一下白了。
我回院收拾東西。
其實沒什麼好收拾。
前世我在偏院死時,屬於我的東西早就被搬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