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渡_第3章 曇摩竟還是面無表情
曇摩竟還是面無表情。
佛珠斷了，散落一地。
他看著在地上打滾的刺客，帶血的雙手合十。
「施主，回頭是岸。」
我沒時間多想，反手一刀，捅穿了那刺客的喉嚨。
接著，五六個人又跟了上來，把我們團團圍住。
謝無早就嚇得鑽到了橋底下，抱著腦袋瑟瑟發抖。
曇摩站在我身後，還是那個姿勢，沒有半句話。
圍上來的幾人，和他對上視線之後，不知為何，竟瑟瑟地退了半步。
可他畢竟不會武。
我一個人，護著兩個拖油瓶。
這仗沒法打，但我又不能退。
兩千兩還在身後呢。
「謝無!瓶子!」我吼道。
謝無從橋底下探出個腦袋，哆哆嗦嗦地掏出那個青色的小瓷瓶。
「接住!」
他扔過來。
我凌空接住，大拇指頂開瓶塞。
一刀揮出，藥粉混著刀風炸開。
「閉氣!」
我低喝一聲。
曇摩反應還算快，立馬用袖子捂住口鼻。
衝在最前面的幾個刀手瞬間倒地，七竅流血。
好東西。
戰局瞬間逆轉。
剩下的兩個刀手見勢不妙，轉身想跑。
我這傷，容不得他們過幾天再來。
忍著劇痛，我踏水追了上去。
解決完了這些人，我回到橋上。
除了背上那一刀，胳膊腿上全是口子。
血流得有點多，腦子也暈乎乎的，差點摔進河裡。
一雙微涼的手扶住了我。
是曇摩。
那件雪白的僧袍被我身上的血染紅了大半。
「阿難。」
「沒事。」
我推開他，接過謝無遞來的止血藥，往傷口上隨便一撒。
疼得一激靈。
「看燈看走神了，怪我。」
曇摩沒說話，低頭看著一地的佛珠。
滾進泥裡，滾進血裡。
都髒了。
「大師，珠子值錢麼?」
他愣了愣，笑道:「自己做的，不值錢。
」
謝無湊過來，叫嚷著讓曇摩趕緊把我扶回醫館去。
我躺在謝無那張破床上，他一邊給我包紮傷口，一邊嘖嘖感嘆。
語氣散漫得很。
「阿難啊，你這回可是玩大了。」
「要不是你走神，誰能讓你受這麼重的傷?」
他給我打了個蝴蝶結，拍了拍手。
「我說，你也老大不小了，幹完這單，就收手吧。」
「去江南買塊地，種點白朮黨參當歸黃芪啥的，好種，又有銷路。」
他語氣變輕，正眼迎上我的眼睛。
「你也過過人的日子。」
我疼得齜牙咧嘴，隨口應道:
「行啊，等拿到錢，我就去，你教教我，賣了分你兩成。」
謝無嘿嘿一笑，拎起酒壺灌了一口。
曇摩站在一旁，直到謝無關門出去熬藥，才突然開口。
「你信他?」
我愣了一下。
「信啊，他雖然不著調，但醫病問診的本事大著呢。」
「那若是心病呢?」
曇摩沒有看我，佛珠不再，他那雙好看的手有些侷促地捏著袖子。
「若是心病，他醫不了，只有佛法能醫。」
這和尚，又犯什麼病。
我皺眉。
「大師，我沒心病，我有錢就行。」
曇摩卻沒理會我的話。
「阿難。」
那雙清冷的眸子裡，我第一次覺得他說話有股子尖銳。
「你雙手沾血，滿身刀孽，謝施主懸壺濟世，救死扶傷。」
「你們，不是一路人。」
這話真難聽。
像刀子一樣，直往人心窩子上捅。
我還沒來得及發作，謝無先開門進來了。
「嘿!大師這話我就不愛聽了。」
他手裡端著一盆熱水，用腳費力地關了門。
「什麼不是一路人?只要是活人，就有辦法走到一路去。」
曇摩沒理他，只是抬頭看我，像極了廟裡的佛像。
看得我瘮得慌。
「大師說得對。」
我敷衍著。
「本來就不是一路人。」
我又自嘲地笑了笑。
「他是人間的大夫，我是地獄的業障。」
配合著說辭，我還誇張地往上指了指。
「大師您，大概是天上的神仙吧。」
「這單生意做完，咱們也都是各走各的路。」
曇摩看著我，那眼神，逼得我一個轉身逃開，不敢再說一個字。
5
京城的輪廓已經在望了。
只要進了那道門，我的任務就算完成了。
兩千兩黃金，近在咫尺。
但我們被堵了。
城外十里亭，黑壓壓的一片禁軍。
為首的是當朝宰相，我聽說過，那個權傾朝野的奸臣，好像姓朱。
他手裡拿著一張通緝令，指著曇摩，說是要捉拿朝廷欽犯。
「妖僧禍國，格刀勿論!」
理由很爛，但周圍的禁軍是實在地拔刀了。
謝無早就溜了。
這小子雖然講義氣，但更惜命。
見勢不妙，早就鑽進了南邊的樹林子裡，連個影子都沒剩下。
我也想溜。
但看了看身後手無縛雞之力的曇摩，又看了看自己腰間那個一路來已經癟了的錢袋子。
算了。
「大師。」
我擋在他身前，壓低了聲音。
「待會兒打起來，你往南跑。」
「謝無應該在那邊，他腿腳慢，但是腦子靈活，跟著他能保命。」
曇摩沒動。
看著那些刀氣騰騰的禁軍，他和我一樣搞不清狀況。
「貧僧只是個出家人，何來禍國之說?」
「誰知道呢。」我也只會張嘴亂說,「大概是你長得太禍國殃民了吧。」
話音剛落，箭雨就到了。
我揮刀擋開箭雨。
但箭太多了。
密密麻麻，鋪天蓋地。
我身上本來就有傷，剛才又跟那些禁軍拼了一場，體力早就透支了。
很快，左腿就中了一箭，血流如注。
刀也捲了刃，但我還在擋。
「阿難!」
曇摩想伸手扶我，卻被我一把推開。
「快走!」
我一刀砍斷射過來的冷箭，回頭衝他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