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渡_第10章 過了二十幾年

不可渡發布時間:2026-05-13作者:重十八

過了二十幾年,我去了江南。

微服私訪,誰也沒帶。

我找到了謝無的那個小院子。

正是春日,院子裡種滿了藥草,幾隻母雞在籬笆下刨食。

謝無老了,頭髮白了一半,正坐在搖椅上曬太陽。

他旁邊空著一張椅子。

那是留給她的。

我站在遠處的山坡上,透過樹影,靜靜地看著那一幕。

那是阿難夢寐以求的日子。

種藥,養雞,安穩度日。

而我,是那個多餘的人。

我曾無數次嫉妒謝無,嫉妒他能得到阿難毫無保留的信任。

可這一刻,看著那個孤寂的小院,我突然釋然了,也更絕望了。

原來,無論我是高僧還是皇帝,我始終給不了她想要的人間煙火。

我沒有走近,沒有讓謝無發現我。

我轉身離開了。

回到我那金碧輝煌、冰冷徹骨的皇宮裡去。

四十年,彈指一揮間。

臨終的那一刻,我屏退了所有人。

我從枕下摸出那個珍藏了一輩子的錦囊。

裡面有十枚銅錢,還有一把生了鏽的斷刀。

那是她留下的東西。

老太監在床邊哭泣,問我是否還有未了的心願,是否要請高僧來做法事。

我搖了搖頭,知道自己沒那資格。

虛空中,我彷彿又看到了那年上元節的燈火。

「阿難......」

我費力地扯動嘴角,露出了這幾十年來最輕鬆的一個笑。

「這筆賬,咱們沒算完。」

手無力地垂下,銅錢散落在地,發出清脆的聲響。

像是多年前,她為了那一盞河燈,跟我討價還價的聲音。

【番外二】藥石無醫(謝無視角)

1

我是個遊方郎中,也是個出了名的爛人。

第一次見阿難,是在死人堆裡。

那是漠北的亂葬崗,我本來是去扒死人衣服找點碎銀子的,結果一隻血淋淋的手突然抓住了我的腳踝。

換作旁人早嚇尿了,我沒有。

我是大夫,活人死人見得多了。

她只有半口氣,喉嚨上還有個口子,但手裡的刀卻還穩穩地架在我脖子上。

「救我。」她說,聲音像漏風的風箱,「我有錢。」

我笑了。

「成交。」

我把她揹回去,用最烈的三七粉給她止血,用最粗的針線給她縫皮肉。

她沒喊一聲疼,甚至還在我縫完最後一針時,搶過我的酒壺灌了一口,然後扔給我一錠沾著血的銀子。

從那天起,我就知道,我們是一路人。

我們都貪財,都怕死,都活得像陰溝裡的老鼠,為了生存不擇手段。

我們太像了,像到甚至不需要言語就能明白對方的下一個動作。

太像的人,只能做搭檔,做酒友,做不了情人。

因為看見對方,就像看見那個狼狽不堪的自己。

誰會愛上不堪的自己呢?

2

那天她揹著個半死不活的和尚來踹我的門。

「治好他,我有賞。」

她把那個叫曇摩的和尚往我床上一扔。

我只看了一眼,就皺起了眉。

這和尚長得太好了。

即便滿身汙泥,即便臉色慘白,那眉眼間透出的清貴之氣,也跟我們這破醫館格格不入。

如果說我和阿難是爛泥,這和尚就是天上的雲。

雲泥之別,最是傷人。

「阿難,這單生意不好做。」

我一邊施針一邊調侃,「這和尚長著一張紅顏禍水的臉,你小心栽進去。」

阿難在擦刀,頭都沒抬:「兩千兩黃金,栽進去也值。」

她在看錢,我卻在看人。

那個昏迷中的和尚,眉頭緊鎖,手指死死攥著衣角。

即使在夢裡,他都帶著一種壓抑的瘋魔。

後來幾天,我看明白了。

這和尚看阿難的眼神不對。

那不是出家人看眾生的眼神。

那是餓狼看見肉,是溺水的人看見浮木。

他在極力剋制,唸經念得越來越大聲,佛珠轉得越來越快。

但我知道,這種剋制就像是堤壩,堵得越狠,崩的時候就越嚇人。

阿難那個傻子,只顧著練刀,根本沒發現那雙盯著她後背的眼睛裡,藏著怎樣的慾火。

3

上元節那天,我非拉著他們去看燈。

我想試探一下。

河邊放燈的時候,曇摩問阿難要不要放一盞。

那語氣,溫柔得都能掐出水來。

阿難拒絕了,還說什麼十文錢能買肉包子。

我躲在後面笑得肚子疼。

你看,這就是宿命。

曇摩想渡她,想把她拉進那種風花雪月的因果裡。

可阿難只想吃飽飯。

他們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刺客衝出來的時候,我第一時間鑽到了橋底下。

別罵我慫。

我和阿難之間有過命的默契。

我是個只會耍嘴皮子的郎中,留在那兒就是她的累贅。

我跑了,她才能放開手腳刀人。

我也信她能刀光那些人。

可是,當我從橋縫裡往外看時,我驚呆了。

阿難為了護那個和尚,硬生生扛了一刀。

而那個平日裡連螞蟻都不踩的和尚,用佛珠絞斷了刺客的手腕。

那股狠勁,比阿難還像個刀手。

那一刻,我心裡咯噔一下。

完了。

這兩個人,一個動了凡心,一個動了刀念。

天雷勾地火,註定要燒成灰。

4

京城外的十里亭,那是死地。

我看見禁軍圍過來的時候,第一時間給了阿難一個眼神。

「往南跑,我有路子。」

這是我們的暗號。

我先一步鑽進了林子,在預定的地點等她。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