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渡_第5章 那形狀
那形狀,是玉璽。
「刀......刀了奸賊......救救這天下......」
老太傅的手垂了下去。
曇摩抱著老人的屍??,緩緩抬起頭。
我不知道曇摩是什麼表情,但禁軍卻像是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一樣,不自覺地集體往後退了幾步。
然後,便不需要他動手了。
老太傅帶來的死士已經衝了上去。
一劍封喉了結了奸臣。
那些禁軍頓時群龍無首,進退兩難,慌亂之下只得朝著朱相的死黨報復性地亂砍。
像是在對新君表忠心。
亂刀之下,朱相和亂黨被剁成了肉泥。
結束了。
曇摩轉身,向我走來。
他還沒穿衣服。
赤??著上身,沾著血,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我被他一把撈進懷裡,肌膚相貼。
臉貼在他染血的??口,很燙,心跳像鼓。
「你的衣服......」
我想推開他,把地上的衣服撿起來給他披上。
「無妨。」
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你又不是沒看過。」
當著幾百人的面,他這個新皇帝,光著膀子抱著個女刺客。
成何體統。
我還想躲,他按住我的手,低著頭。
「在雪洞裡......施主不是早就把貧僧看光了嗎?」
我一愣。
「我那是為了救你的命。」
「現在......是為了救你的命。」
他抱著我的手收緊了些。
「阿難,朕帶你回家。」
他沒再稱「貧僧」,沒再稱「施主」。
他抱著我,赤著腳,踩著滿地的血水,一步步走向那扇門。
身後,是跪了一地不敢起身的人。
和高呼的「萬歲」。
我靠在他懷裡,閉上了眼。
這單生意,做完了。
但我覺得,好像又多了什麼算不清的賬。
7
曇摩登基了。
他還是穿著那身雪白的中衣,外面罩著明黃色的龍袍。
眉心的硃砂依舊鮮紅,眼神依舊清冷。
他封我做了掌印女官,住在御書房後面的小院子裡。
我的刀被收走了。
問他要,他只說宮中不可見兵刃。
語氣還是從前那樣,不急不緩,像在唸經。
他每天都來看我。
有時候是早上,有時候是晚上。
來了也不說什麼,就坐在那兒喝茶,或者看我抄經。
對,抄經。
說是能靜心。
我抄得歪歪扭扭,他也不嫌棄,每次看完都點點頭,說有進步。
他還讓人給我換了衣裳。
一水兒的白。
白裙子,白披帛,連繡鞋都是白的。
「阿難,這身衣裳很適合你。」
我沒理他,穿什麼衣服我並不在意。
他大概是以為我也喜歡,便淺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像從前在廟裡唸完經之後的樣子。
可他已經不是從前的和尚了。
我也懶得懂。
我只想跑。
機會很快就來了。
是謝無。
他揹著藥箱,一臉的風塵僕僕。
「你怎麼進來的?」
「翻牆。」他壓低聲音,「這皇宮的牆,也就那樣,攔不住我。」
「你來幹什麼?」
「帶你走。」他看了看四周,「趁現在宮裡亂得很,我探過路了,從北邊的角門出去,沒人守。」
他握住我的手,難得認真地看我:「江南那個院子,我買好了,地肥,能種好藥材。」
離開這裡,江南院子,種藥養雞。
我真能過那種日子嗎......
「好。」
我站起來。
謝無拉著我往外走,剛走了兩步,院門被人推開了。
是他。
玄色的衣裳,眉心一點硃砂。
「謝施主,深夜入宮,所為何事?」
謝無的手沒鬆開。
「帶她走。」
「她是宮中女官,謝施主帶不走。」
「她不想留在這兒。」
曇摩看向我。
「阿難,你想走?」
我張了張嘴,竟一時間被他的氣場壓得說不出話來。
他收回視線,對身後的侍衛說了一句。
「送謝施主去太醫院,好生安置。」
「你幹什麼?!」我吼道。
「太醫院缺人手,謝施主醫術高明,正好幫忙。」
他說得客客氣氣。
但那意思,分明就是威脅。
謝無被帶走的時候,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只有擔心。
「朕不會傷他。」
曇摩像是在跟我解釋,我卻並不答話。
也不再看他。
良久,他終於轉了身,輕聲道:
「阿難,你的家在這裡。」
8
那天之後,曇摩把自己關在佛堂裡,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誰勸都不聽。
老太監急得團團轉,跪在我門口求我。
「大人,您去勸勸陛下吧。」
「再這麼跪下去,龍體要垮了啊。」
我正在沐浴。
幾番倉促收拾,隨手披了件外衣就出了門,頭髮還溼漉漉地披在身後。
連鞋也沒來得及穿,赤著腳就跑了出去。
佛堂在養心殿的最深處。
門窗緊閉,光線昏暗,只有幾盞長明燈發出微弱的光。
曇摩跪在蒲團上,背脊挺得筆直。
我走到他身後站定。
「曇摩。」
他沒動,我又繞到他跟前。
他手裡捻著佛珠,嘴唇微動,在唸經。
「大師?」
他背影一僵。
唸經聲停了。
「出去。」
聲音沙啞,透著股子壓抑的疲憊。
「我不出去。」
我蹲下身子。
「你是皇帝,不是苦行僧,把身體熬壞了,誰給謝無發俸祿?」
曇摩緩緩睜開眼,那雙眸子里布滿了紅血絲。
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剛洗完澡,外衣穿得隨意,領口微敞。
頭髮甚至還在滴水,順著脖頸流進衣領裡。
那目光從上而下,最後落在我踩著深色木地板的赤腳上。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眼神突然變了。
「阿難。
」
他低聲喚我。
「你不該來這兒......」
「我......」
我剛想說話。
他突然伸手,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力氣大得嚇人。
天旋地轉。
我被他壓在了蒲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