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渡_第2章 衣服濕了

不可渡發布時間:2026-05-13作者:重十八

「衣服溼了,會凍死。」

我指了指地上的碎布。

「沒辦法,就割了。」

曇摩坐起來,攏了攏身上那件明顯不合身的外衣。

「多謝施主。」

聲音雖然啞,但很穩。

真能裝。

我心裡嗤笑一聲,坐回對面靠著冰壁,手裡把玩著短匕。

「大師定力真好。」

「若是旁人,這會兒怕是要喊非禮了。」

曇摩沒接話,轉頭又盯著我放在膝頭的那把橫刀。

「施主名為阿難?」

我一愣。

「你的刀柄上,刻著這兩個字。」

他抬眼看我。

「刀手為何取個佛名?」

「名字而已。」

「阿難。」他低聲唸了一遍,「名字既是緣法,或許施主與佛有緣。」

我翻了個白眼。

「別。」

「我滿手血,佛祖繞道走。」

「倒是你。」我盯著他那張清貴的臉。

「還是操心怎麼還賬吧。」

「到了京城,得加倍賠我衣服錢。」

半晌,他微微頷首。

「好。」

3

出了雪山,我沒急著往京城趕。

曇摩那身子骨,再顛簸幾天,怕是真要散架。

僱主那邊只說把人活著送到,沒說什麼時候送。

帶著個半死不活的病秧子,萬一路上再遇上點硬茬子,我施展不開。

正好,離這兒不遠有個小鎮,謝無在那兒。

那是個瘋郎中,也是我為數不多的故交。

我改了道。

他那破醫館還是老樣子,門口掛著塊歪歪扭扭的牌子,寫著「妙手回春」。

這字比我寫的還醜。

滿院子的草藥,曬得跟乾屍似的。

推開門的時候,他正翹著二郎腿在院子裡喝酒。

「喲,庸醫。」

謝無眯著眼,看清是我,一口酒噴了出來。

「阿難?你還沒死呢?」

「借您吉言。」

我把曇摩往他面前一推。

「治治他,寒毒入骨,再不治就只能埋了。」

「貨?」他上下打量曇摩一眼,吹了聲口哨,「這次品相不錯。

「別廢話,治好了我有賞。」

「得嘞。」

謝無把酒壺一扔,伸手搭上曇摩的脈。

「這毒下得挺陰,誰幹的?」

「不知道,能解嗎?」

「能,但得費點功夫。」他站起來,往藥櫃那邊走。

我點點頭。

反正不趕時間。

他一邊找藥,一邊斜眼看我。

「還有事?」

我伸出手。

「毒,上次那瓶,用完了。」

「......」

謝無翻了個白眼。

「大姐,那可是鶴頂紅提煉的,你當飯吃呢?」

我不搭理他,但手就這麼一直攤在他跟前。

「這玩意兒配起來費勁,得等,反正這俊和尚也得在這兒養幾天,走之前給你配好,行了吧?」

「算你識相。」

謝無雖然嘴碎,但醫術沒得說。

幾針下去,曇摩的臉色就好看了不少。

接下來的幾天,我們三個就這麼湊在這個破院子裡。

曇摩每天喝著謝無熬的苦藥,手裡還是那串佛珠,嘴裡還是那些經文。

謝無沒事就去村頭調戲寡婦,或者跟我吹牛。

我則是擦刀、練刀、睡覺。

日子過得竟然有些......

安逸。

安逸得讓我有些不習慣。

直到上元節。

謝無非要拉著我們去鎮上看燈。

他一手拽著我,一手拽著曇摩。

「今兒個鎮上的燈會,熱鬧著呢。」

我不愛湊熱鬧。

刀手最忌諱人多的地方。

但曇摩似乎有些意動。

「那去看看吧。」

我輕聲說。

到了鎮上,果然熱鬧。

滿大街的燈,紅彤彤的。

人擠人,腳跟挨著腳跟。

我緊緊跟在曇摩身後,手按在刀柄上。

這兩人,一個是文弱和尚,一個是廢柴郎中。

真要出事,還得靠我。

走到河邊,不少人在放河燈。

蓮花狀的,兔子狀的,隨著水波飄遠,星星點點的,像銀河。

曇摩停下了腳步。

他看著那些燈,神色有些恍惚。

「阿難。」

他轉頭看我。

「要放一盞嗎?」

「為何?」

「為生者祈福,亦可為亡者超度。」

他指了指不遠處賣燈的小攤。

「你這一路刀孽太重,放盞燈,或許能消些業障。」

又來了。

三句話不離老本行。

我又笑一聲。

「大師,省省吧。」

「死人都爛在地裡了,哪看得見這玩意兒。」

「再說了。」

我抱起雙臂。

「一盞燈十文錢,夠買兩個肉包子了,浪費。」

他沒再勸,只是靜靜地站在河邊,看著那些燈出神。

我雖然嘴上嫌棄,但視線還是不由自主地被河面吸引了。

真好看啊。

那些燈火在水裡晃盪,明明滅滅的。

是無數個凡人的願望。

有求財的,有求子的,有求平安的。

只有我。

求的是刀人。

那一刻,我竟然在想,等我哪天也埋進土裡,會有人給我放河燈嗎?

老頭子肯定不會管我的。

如果謝無沒死的話,大概會吧,他愛玩兒這些,一放得放幾十盞去。

至於這和尚......

我看著水裡曇摩的倒影,嘴角不自覺地勾了勾。

就在這走神的一瞬間。

人群中,幾個看似在那看燈的漢子,突然暴起。

袖中寒光一閃,直奔曇摩而來。

「小心!」

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慢了半拍。

這幫人太能忍了。

竟然混在人群裡,一直等到我分神的那一刻才動手。

我一把推開曇摩,順帶一腳踹飛了旁邊的謝無。

「躲遠點!」

噗嗤!

刀鋒入肉。

不是砍在曇摩身上,而是我背上。

為了護住這兩個廢柴,我硬扛了一刀。

疼。

鑽心的疼。

但我顧不上了。

身後又是一陣刀風。

我來不及回頭,只聽「咔嚓」一聲脆響。

太耳熟了,那是骨頭斷裂的聲音。

4

我轉身,不明白曇摩手裡的佛珠,是如何死死纏在一個刺客的手腕上的。

還勒進了彼此的肉裡。

刺客手腕扭曲,刀落地,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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