贅婿二十年,我活成人形傢具_第15章 而我們都值得更好的關係
而我們都值得更好的關係。
回到家,我繼續整理行李。
那臺老MacBook雖然執行緩慢,但足夠處理檔案和基礎修圖。
更重要的是,它是我用自己賺的錢買的,每一分劃痕都記錄著我的獨立軌跡。
晚上,我煮了碗麵,邊吃邊看旅行資料。
手機亮起,是沈顏發來的簡訊:「電腦收到了。雲南多雨,記得帶防水外套。」
我盯著這條資訊看了很久。
二十年來,這是她第一次關心我的行程準備。不是命令,不是安排,只是...關心。
回覆「謝謝」後,我又補充了一句:「專案的事,如果需要幫忙整理材料,我可以抽時間看看。」
發完就後悔了。
這又回到了那種照顧她的模式...但撤回已經來不及。
沈顏回復很快:「不用,我自己處理。祝你工作順利。」
這種平等的、有界限的對話,對我們來說竟是如此陌生又新鮮。
睡前,我檢查了最後一遍行李。
身份證、銀行卡、相機、筆記本...所有必需品都已就位。
窗外,城市的燈光如星辰般閃爍。
明天此時,我將在前往雲南的火車上,開始全新的冒險。
46歲,人生過半,我卻像個剛畢業的年輕人一樣,對未來充滿期待和些許不安。
但這一次,所有的選擇都是我自己做的,所有的路都是我自己選的。
這種自由的感覺,比任何昂貴的禮物都更令人沉醉。
9
雲南的雨季來得比預期更早。
火車穿過隧道時,窗外的雨簾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黑暗和呼嘯的風聲,幾秒後又重新沐浴在灰濛濛的光線中。
這種明暗交替讓我想起過去幾個月的生活——從陰影到光明,再從光明回到陰影。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
是綠野旅遊的李明發來的資訊:「周老師,到站後會有司機小楊接您,黑色別克GL8。酒店已安排好,今晚先休息,明天再開始工作。」
我回了個「謝謝」,繼續望向窗外。
雨滴在玻璃上蜿蜒成小河,模糊了遠處的山影。
三個月前,我還是那個被人笑吃軟飯的家庭主夫,現在卻成了受人尊敬的「周老師」,有專車接送,住星級酒店。
火車減速進站,我收拾好行李——一
個輕便的登山包和相機包。
所有家當都在這裡了,卻比從前豪宅裡那些不屬於我的物品更讓我踏實。
站臺上人頭攢動,我一眼就看到了舉著「周醒老師」牌子的年輕人。
小楊二十出頭,皮膚黝黑,笑起來露出一排白牙:「周老師好!行李給我吧。」
去酒店的路上,小楊熱情地介紹當地風土人情。
我應和著,心思卻飄向手機裡那條未讀資訊——昨晚臨行前周玥發來的:「爸,媽媽被停職調查了。她很難過,你能不能給她打個電話?」
酒店比想象中豪華。
推開落地窗,整個古城盡收眼底,雨中的青瓦屋頂像一片片浮萍。
我坐在窗邊,猶豫了很久,終於撥通了沈顏的電話。
響了七八聲,就在我以為她會拒接時,電話通了。
「喂。」沈顏的聲音沙啞,像是哭過。
「聽說...你遇到麻煩了。」我謹慎地選擇著詞彙。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周玥告訴你的?」
「嗯。嚴重嗎?」
「財務資料造假,金額不小。」沈顏的語速比平時慢,「不是我做的,但我是負責人,監管不力...」
我從未聽過沈顏這樣無力的語氣。
二十年來,她永遠是那個掌控一切的人,即使偶爾遇到挫折,也會用加倍的強勢反彈回來。
「需要我幫忙嗎?」話一齣口我就後悔了。我現在能幫什麼?既沒有人脈,也沒有資源。
出乎意料的是,沈顏沒有冷嘲熱諷:「不用了...其實,這樣也好。」
「什麼?」
「停下來想想...這些年我到底在追求什麼。」沈顏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周玥給我看了你的部落格。」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給你看了什麼?」
「那篇《看不見的牆》。」沈顏停頓了一下,「我不知道你這麼會寫...也不知道你那麼不快樂。」
《看不見的牆》是我上週發的隨筆,寫關於家庭中無形的隔閡——每個人都活在自己的世界裡,以為彼此瞭解,實則形同陌路。文章裡沒有指名道姓,但熟悉的人一看就知道在說什麼。
「那只是...創作。」我無力地辯解。
「不,是真的。」沈顏深吸一口氣,「我這幾天翻遍了家裡的照片,發現你幾乎都在鏡頭後面,或者站在最邊上。我們全家旅行過那麼多次,卻很少有你的照片...」
窗外的雨更大了,敲打玻璃的聲音幾乎蓋過了電話裡的聲音。
我握緊手機,不知如何回應這突如其來的坦誠。
「周醒,」沈顏突然叫我的全名,語氣是從未有過的柔軟,「對不起。」
這三個字像一把鑰匙,開啟了我心底某個上了鎖的盒子。
二十年來,我第一次聽到沈顏道歉,不是為了忘記某個紀念日,而是為整個婚姻中的忽視與傲慢。
「都過去了。」我最終說道,聲音有些發抖,「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接受調查,承擔該負的責任。」沈顏頓了頓,「然後...也許換個活法。」
結束通話電話後,我站在窗前久久不動。
雨水模糊了古城的輪廓,就像時間模糊了過去的傷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