贅婿二十年,我活成人形傢具_第5章 那個年輕人去哪了
那個年輕人去哪了?
是被日復一日的家務消磨殆盡了,還是被家人的輕視一點點扼刀了?
我開啟電腦,登入了塵封多年的部落格賬號。
最後更新時間停留在2008年5月12日,一篇未完成的遊記草稿安靜地躺在草稿箱裡。
我新建了一個檔案,手指懸在鍵盤上許久,終於敲下標題:《中年出走:一個家庭主夫的自我尋找》。
寫完後,天已微亮。
我點選了「儲存」,而非「釋出」。
還不是時候,但我知道,有些東西已經悄然改變了。
4
午夜十二點四十分,確認沈顏已經睡熟後,我輕手輕腳地起身,摸黑從床頭櫃取出眼鏡。
沈顏均勻的呼吸聲在黑暗中格外清晰,我像個潛入敵營的間諜,每一個動作都小心翼翼。
書房門被我特意上過油,推開時不會發出聲響。
我開啟檯燈,將光線調到最暗,剛好能看清鍵盤又不至於從門縫漏出太多光。
電腦啟動的嗡嗡聲讓我心跳加速,趕緊用抱枕捂住散熱口。
螢幕上,昨晚寫的部落格草稿還在。
我重讀了一遍,有些段落現在看顯得矯情,但字裡行間的真實感受依然讓我??口發緊。
我刪掉了幾處誇張的比喻,調整了結構,然後深吸一口氣,點選了「釋出」按鈕。
這是我十年來第一次公開發表文字。
頁面重新整理,顯示「釋出成功」的瞬間,一陣電流般的刺激從脊椎竄上後腦勺。
我盯著螢幕,恍惚間有種錯覺,好像那個叫「醒行客」的年輕人正透過時光的迷霧,向現在的我點頭致意。
部落格平臺已經大變樣,我花了一個小時熟悉新功能,研究SEO技巧,直到眼睛酸澀才停下。
關電腦前,我鬼使神差地重新整理了一下頁面——已經有3個閱讀量和1條評論。
「寫得很真實,期待更新!」一個叫「遠行者」的網友留言道。
這行簡單的文字讓我鼻子一酸。
十年了,除了水電煤氣賬單和孩子的家長會通知,我的收件箱裡幾乎沒有其他內容。
而現在,一個陌生人願意花時間閱讀我的文字,還留下了鼓勵。
我把臉埋進手掌,深呼吸幾次才平靜下來。
窗外,一輪滿月掛在梧桐樹梢,清冷的月光透過百葉窗在地板上畫出條紋狀的影子。
我突然想起二十多歲在西藏露營時看到的月亮,也是這麼圓,這麼亮,但那時我身邊是廣袤的無人區,頭頂是無邊星空,而非現在這間十二平米的書房。
回到床上時已經凌晨三點,沈顏翻了個身,含糊地問:「幾點了?」
「還早,睡吧。」我輕聲回答,心跳如鼓。
她咕噥了一聲,又沉沉睡去。
我睜著眼躺到天亮,腦海中全是未來的可能性。
攝影課成了我每週最期待的時間。
蘇夢是個有趣的同學,她對攝影有獨特的見解,總能在我的作品中指出我自己都沒意識到的亮點。
「周老師,下週六我們幼兒園有親子運動會,能請您來幫忙拍照嗎?」
第三次課後,蘇夢攔住我,「我們園長看過您拍的照片,特別喜歡。」
我猶豫了。
週六通常是家庭日,沈顏難得休息,會要求全家一起吃午飯,然後討論下週的安排。
「我可以付報酬的,雖然不多...」蘇夢補充道,臉頰微微發紅。
「不用報酬,」我脫口而出,「我去。」這個決定如此突然,連我自己都吃了一驚。
蘇夢的眼睛亮了起來:「真的?太感謝了!」她興奮地抓住我的手臂搖晃,又立刻鬆開,好像意識到這個動作過於親密。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如何向沈顏解釋週六的缺席。
撒謊讓我胃部絞痛,但說實話又可能引發一場爭吵。
最後,我決定採用部分真實——社群活動需要志願者攝影師,我已經答應了。
週六早晨,我比約定時間提前半小時到達幼兒園。蘇夢正在操場佈置道具,看到我時揮手高喊:「周老師!這邊!」
陽光下的她像個大學生,扎著高高的馬尾辮,運動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曬成小麥色的手臂。
她小跑過來,遞給我一瓶礦泉水:「天氣熱,您多喝水。」
運動會九點開始,家長們陸續帶著孩子到來。
我調整相機引數,測試光線,很快進入工作狀態。
取景器裡的世界總是比肉眼所見更加鮮活——一個父親蹲下為孩子繫鞋帶的溫柔,一個小女孩衝刺時咬緊牙關的專注,蘇夢蹲在終點線張開雙臂迎接每個孩子的笑容...
我忘記了時間,忘記了家庭責任,甚至忘記了自己的年齡,全神貫注地捕捉每一個瞬間。
當最後一個專案結束,我才發現已經下午一點半,手機上有三個未接來電——都是沈顏的。
「拍得怎麼樣?」蘇夢湊過來看相機螢幕,洗髮水的清香飄進我的鼻腔,是某種花果香,與沈顏常用的昂貴香水截然不同。
我展示了幾張精選照片,她驚歎連連:「這張構圖太棒了!天啊,你把我拍得這麼好看?這個瞬間我自己都沒注意到!」
其他老師和家長也圍過來,讚歎聲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