贅婿二十年，我活成人形傢具_第4章 沒什麼

「沒什麼。」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記得提醒周玥六點準時出發。」

沈顏公司包下了城中最高檔酒店的宴會廳。

水晶吊燈將整個空間照得如同白晝，侍者們託著銀盤穿梭其間，香檳杯碰撞的聲音清脆悅耳。

我們到得稍早，賓客還未到齊。

「沈總監，這位是?」一位穿著定製西裝的中年男子走過來，目光在我身上短暫停留。

「我家那位,」沈顏微笑著介紹，手在我臂上輕輕一搭，隨即鬆開,「周醒，這是陳董，我們公司的大股東。」

「久仰。」我伸出手，陳董禮貌性地握了握，力道輕得幾乎感覺不到。

「沈總監好福氣啊，家裡有人打理得井井有條，才能全心投入工作。」陳董笑著說，眼神卻已經越過我看向門口新到的客人。

接下來的半小時裡，這個場景重複了六七次。

沈顏向同事介紹我，對方禮貌地點頭或握手，然後迅速轉向更重要的談話物件。

我被安排在靠近角落的「家屬桌」,同桌的是幾位高管太太和兩個孩子。

「你就是沈總監的先生啊,」一位穿著香奈兒套裝的女士打量著我,「真難得見到男家屬。」

我尷尬地笑了笑，不知如何接話。

太太們很快轉向了她們熟悉的話題——

最新季的愛馬仕包、瑞士抗衰老療程和私立學校的入學策略。

我沉默地坐著，像個誤入女性茶會的異類。

「爸爸，我去找同學了。」

周陽在我耳邊低聲說，沒等我回應就溜走了。

周玥則一直低頭玩手機，偶爾抬頭拍幾張照片發社交媒體。

晚宴正式開始後，情況更糟。

我被安排在遠離主桌的位置，與幾位部門經理的家屬坐在一起。

主講嘉賓正是張奕的父親，他站在聚光燈下侃侃而談全球經濟趨勢，舉手投足間盡顯成功人士的自信。

「我兒子和你家周陽是室友,」茶歇時，張先生主動走過來寒暄,「聽他說你以前是旅遊博主?」

我驚訝於他竟然知道這事，點點頭:「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很有意思的職業,」他微笑道,「我年輕時也夢想過環遊世界，可惜選擇了更務實的道路。」他的語氣中沒有輕視，反而帶著一絲真誠的羨慕。

正當我想回應時，沈顏突然出現:「張總，王董想和您聊聊那個併購案。」她甚至沒看我一眼，就領著張先生離開了。

我獨自走到餐檯前取飲料，無意中聽到旁邊兩個年輕員工的對話。

「...那就是沈總監的老公?聽說是個吃軟飯的，全靠老婆養家。」

「小聲點!不過確實，一個大男人整天窩在家裡，接送孩子做做飯，跟保姆有什麼區別...」

我僵在原地，手中的玻璃杯差點滑落。

這時沈顏走了過來，那兩個員工立刻噤聲。

「你們在聊什麼?」沈顏問。

「沒什麼，沈總監，我們在說...說今晚的演講很精彩。」其中一人結結巴巴地回答。

沈顏點點頭，沒再追問，轉而和我說話:「周醒，去幫周玥拿點吃的，她胃不舒服，要些清淡的。」

她明明聽到了那些話。

我盯著她的側臉，期待她能說點什麼，為我辯解一句。

但她只是催促地看著我，等我執行她的指令。

那一刻，我感到有什麼東西在??腔裡碎裂了，細小的裂紋蔓延至全身。

晚宴結束後，回家的路上車內一片沉默。

周陽興奮地講述著和張先生的對話，周玥則抱怨著無聊的夜晚。

沈顏專注地回覆著工作郵件，手指在手機螢幕上快速滑動。

「我想重操舊業,」我突然開口，聲音在安靜的車內顯得格外清晰,「做旅遊博主。」

沈顏的手指停頓了一秒，然後繼續打字:「別開玩笑了。」

「我是認真的。孩子們都大了，家裡不需要我全天候照顧。我想重新開始。」

沈顏終於放下手機，轉頭看我:「你知道現在旅遊博主市場競爭多激烈嗎?二十年前那套早過時了。而且家裡誰做飯?誰打掃?周陽馬上大學申請，需要有人盯著。」

「我可以兼顧,」我握方向盤的手指關節發白,「或者請個鐘點工。」

「我們不需要鐘點工，我們需要穩定的家庭環境。」沈顏的語氣變得強硬,「周醒，現實點，你已經46歲了，不是26歲。你那點旅遊經驗在現在這個時代算什麼?」

我沉默了。

後視鏡裡，我看到周陽撇了撇嘴。

「張奕他爸說，男人沒有事業就像沒有脊樑骨,」周陽突然插話,「他下週要帶張奕去紐約參加摩根大通的開放日。」

車內溫度似乎驟降了幾度。

沈顏嚴厲地瞪了周陽一眼，但沒反駁他的話。

我的心沉到谷底——原來在孩子眼裡，我也是個沒有脊樑骨的男人。

回到家，沈顏徑直去了書房繼續工作，孩子們各自回房。

我站在客廳中央，慢慢解下領帶，感覺像是卸下了一副枷鎖。

那晚，我輾轉難眠。

凌晨兩點，我悄悄起身，來到陽臺上。城市的燈光依然璀璨，但在我眼中卻失去了色彩。

我拿出藏在抽屜裡的舊相機，翻看那些泛黃的照片。

照片裡的年輕人笑容燦爛，眼中閃爍著對未來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