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凝_第10章 春桃急道
春桃急道:「小姐,別聽他們胡說!謝世子肯定沒事!」
「嗯。」我應了一聲,繼續往前走。
腳步有些虛浮。
茶樓裡的聲音還在繼續:
「......謝世子臨終前,手裡還握著一支玉簪。聽說那是他心上人送的,至死都不肯放手......」
玉簪......
我下意識摸向髮間。
今天戴的,正是謝雲舟送的那支木蘭簪。
他說「若得生還,必當重謝」。
原來,他沒有生還了。
回到府裡,母親見我臉色不對,關切地問:「清凝,怎麼了?」
我搖搖頭,「沒事,我只是有點累了。」
「那快去歇著。」母親不放心,「你這幾個月太拼了,人都瘦了一圈。作坊的事先放放,好好養養身子。」
「嗯。」
我回到房裡,關上門。
坐在梳妝檯前,看著鏡中的自己。
臉色蒼白,眼下青黑,確實憔悴。
我摘下木蘭簪,握在手心裡。
玉質溫潤,觸手生涼。
就像那天他遞給我時一樣。
「謝雲舟......」我喃喃道,「你說要重謝的。說話......要算話啊。」
窗外傳來鞭炮聲,喜慶熱鬧。
襯得屋裡更加冷清。
我伏在妝臺上,終於哭了出來。
無聲無息,眼淚卻止不住。
為那個英年早逝的少年將軍。
謝雲舟,我甚至沒來得及告訴他,我有點喜歡他了。
就這樣錯過了。
16
謝雲舟的靈柩回京那日,下了今冬第一場雪。
白茫茫一片,覆蓋了整個京城。
我穿著一身素衣,去了鎮北侯府。
府門前白幡飄蕩,哀樂低迴。
來弔唁的人很多,文武百官,皇親國戚,絡繹不絕。
我站在人群外,看著那口黑漆棺木,心裡堵得難受。
「沈姑娘。」
有人喚我。
轉頭一看,是明珠公主。
她將我拉到一旁,低聲道:「沈姐姐,有件事......我要告訴你。
」
「什麼事?」
「謝世子他......他沒死。」
我一怔:「什麼?」
明珠公主聲音更低,「軍報是假的,父皇和鎮北侯商議,說北狄雖敗,但元氣未傷,怕他們知道我朝損了少年名將,會捲土重來。所以對外宣稱謝世子戰死,其實......他受了重傷,在邊境養傷。」
我心跳驟然加快:「真的?」
「真的。」明珠公主點頭,「我也是昨日才聽母后說的。謝世子中了三箭,其中一箭離心脈只差半寸。軍醫說若是再偏一點,就真的沒救了。現在雖然救回來了,但傷勢太重,需要靜養。」
「那......那他現在在哪兒?」
「還在邊境。」明珠公主道,「等傷好些了,會秘密回京。沈姐姐,這事是機密,你可千萬別說出去。」
「我明白。」我用力點頭,心裡那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他沒死。
還活著。
太好了。
明珠公主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還有,這是謝世子託人帶回來的,給你的。」
我接過信,手有些抖。
信封上寫著【沈姑娘親啟】,字跡虛浮,顯然寫字的人還很虛弱。
「我先走了,沈姐姐,你......你自己看吧。」
等她離開,我才走到角落,拆開信。
信不長,只有幾行:
【沈姑娘見信如晤。
邊境一別,已三月有餘。姑娘所贈軟甲,救我一命。三箭皆中軀幹,幸有軟甲相護,未傷要害。
今重傷在身,需靜養數月。歸期未定,望姑娘珍重。
另:那日城樓遙望,見姑娘身影,心甚慰之。
若得痊癒歸京,必當親謝。
謝雲舟頓首】
信紙很薄,墨跡深深淺淺。
可以想象,他是在怎樣的狀態下寫這封信的。
我緊緊握著信紙,眼淚又掉了下來。
這次卻是喜極而泣。
他還活著。
春桃找過來,看見我哭,嚇了一跳,「小姐,您怎麼了?」
我擦擦眼淚,把信小心收好,「沒事,高興的。」
春桃不解,「高興?這不是謝世子的靈堂嗎?」
我笑了笑,「走吧,我們回去。」
離開鎮北侯府時,雪下得更大了。
紛紛揚揚,落在肩上、發上。
我卻覺得,這個冬天,好像沒那麼冷了。
17
開春時,邊境終於徹底安定。
北狄遞了國書,願永世稱臣,不再犯境。
聖上大赦天下,減免賦稅,與民同慶。
我的女子作坊,因趕製軍衣有功,得了朝廷嘉獎。
皇后娘娘親自題了匾額【巾幗坊】,賜給我。
從此,巾幗坊名揚京城。
來訂貨的人絡繹不絕,宮裡也常下訂單。
我又招了二百女工,把旁邊的院子也買下來,擴大了規模。
那些在我這裡做工的女子,有了穩定的收入,日子都好過起來。
翠孃的婆家不敢再來鬧,她如今是作坊的管事,月錢比從前在婆家時多了三倍。
還有個叫秀孃的寡婦,帶著兩個孩子,從前靠乞討為生。
現在在作坊做工,不僅養活了自己和孩子,還能送兒子去學堂。
看著她們臉上的笑容,我覺得,這一切都值了。
顧景軒又來找過我一次。
這次他沒喝酒,也沒訴苦,只是站在作坊外,遠遠看了我一眼。
我正教幾個新來的女工裁剪,抬頭時,與他目光相撞。
他愣了愣,朝我點點頭,轉身走了。
背影依然蕭索,但腳步穩了許多。
後來聽說,他和蘇婉兒和離了。
蘇婉兒改嫁了一個江南富商,跟著去了南方。
顧景軒則閉門讀書,說要重新參加科考。
這些,都是聽旁人說的。
我已經很久沒想起他了。
就像忘了年少時做過的一場夢。
夢醒了,就散了。
四月,木蘭花開。
我的生辰到了。
母親說要給我大辦,我拒絕了。
「就在家裡吃碗麵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