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凝_第2章 父親

清凝發布時間:2026-05-12作者:鹿酒酒

「父親,母親。」

我轉身,對著二老行禮。

「女兒身子不適,先回房了。」

說完,不等他們回應,徑直走出前廳。

直到穿過迴廊,走進後院,確定四周無人,才扶著假山石,慢慢蹲下身。

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

我死死咬著唇,嚥了回去。

不能哭。

沈清凝,你不能哭。

為這種男人掉眼淚,不值。

「小姐......」

丫鬟春桃追過來,看見我蹲在地上,聲音都帶了哭腔。

「您別這樣,顧公子他......他不值得。」

是啊。

不值得。

可我用了三十二年,才看清這個事實。

「扶我起來。」

我伸出手,聲音嘶啞。

春桃趕緊攙扶我,小聲說:「老爺發了好大的火,說顧家欺人太甚。夫人正在前廳哭呢。」

「讓他們鬧吧。」

我站直身子,看著庭院裡開得正盛的芍藥。

前世顧景軒最愛芍藥,說它豔而不俗。

我在尚書府種了滿園,花開時節,他常陪我在園中散步。

如今看來,那些溫情時刻,大概都是他勉強自己的表演。

演了三十二年,也真難為他。

「春桃。」

「奴婢在。」

「去把我屋裡所有與顧景軒相關的東西,都找出來。」

「小姐要做什麼?」

「燒了。」

我轉身往閨房走,腳步比來時穩了許多。

「一件不留。」

2

東西比想象中多。

這些年顧景軒送來的生辰禮、節禮、隨手給的小玩意兒,竟堆了滿滿一箱子。

最上面是個錦盒,裡面躺著一支白玉簪。

那是去年我及笄時,他送的。

前世我戴了它許多年,直到病重臥床,才讓丫鬟收起來。

如今再看,只覺得諷刺。

春桃抱著幾本書冊,猶豫著問,「小姐,真要燒嗎?這些都是顧公子親自選的......」

「燒。」

我拿起那支簪子,對著光看了看。

玉質溫潤,雕工精細。

確實是好東西。

可惜,送的人心不誠。

「等等。」

我放下簪子,走到書架前,抽出一本詩集。

那是顧景軒親手抄錄的,裡面多是閨怨相思之詞。

前世我以為他是為我抄的,還曾暗自歡喜。

現在翻開,卻發現了異樣。

有幾頁的留白處,用極淡的墨跡寫了幾行小字。

若不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婉兒怯怯如幼兔,惹人憐惜。」

「今日教婉兒寫字,她手抖得厲害,可愛至極。」

「婉兒落淚,心似刀絞。」

原來在我不知道的時候,他們早已暗通款曲。

原來那些他推說「書院有事」「友人相邀」的日子,都是去陪他的表妹了。

我竟像個傻子,被矇在鼓裡三十二年。

春桃見我臉色不對,小心翼翼地問,「小姐......怎麼了?」

「沒什麼。」

我把詩集扔回箱子。

「燒吧。」

火焰在後院角落裡燃起來時,天已經黑了。

橘紅色的光映在臉上,熱浪撲面而來。

我看著那些書信、禮物、抄本,在火中一點點化為灰燼。

像在焚燒前世那場荒唐的夢。

「清凝。」

母親不知何時來了,站在我身後,聲音哽咽。

「娘知道你心裡苦。」

我轉過身,對她笑了笑。

「娘,我不苦。」

真的。

疼到極致,反而麻木了。

父親也走了過來,氣得鬍子都在抖,「顧家欺人太甚!我明日就去顧府,找顧老頭理論!」

「爹,別去了。」

我拉住父親的衣袖。

「退婚已成定局,再鬧也只是讓外人看笑話。」

「可你的名聲......」母親泣不成聲。

「女兒不在乎。」

我是真的不在乎了。

前世做了三十多年顧夫人,謹言慎行,處處以顧家為重。

結果呢?

換來一句從未動心。

這一世,我憑什麼還要為名聲所累?

「爹,娘,從今日起,我與顧景軒再無瓜葛。他娶他的表妹,我過我的日子。咱們沈家,不必再與顧家往來。」

父親重重嘆氣,最終點了點頭。

「好,都依你。」

那一晚,我躺在床上,睜眼看著帳頂。

前世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新婚夜,他掀開蓋頭時溫柔的笑。

我懷胎十月,他每晚為我揉腿。

長子夭折時,他抱著我說:「清凝,我們還有彼此。」

病中他餵我喝藥,藥太苦,他偷偷往我嘴裡塞蜜餞。

那麼多細節,那麼多溫情時刻。

難道都是演的嗎?

一個人,能演三十二年嗎?

還是說,他對我也有幾分真情,只是不及對蘇婉兒的「心動」?

想不明白。

也不願再想。

既然他選擇了蘇婉兒,那我便放手。

沈清凝拿得起,也放得下。

3

退婚的訊息,第二天就傳遍了京城。

顧景軒和蘇婉兒的事,也被添油加醋地傳開。

有人說蘇婉兒是狐媚子,勾引表兄悔婚。

也有人說我沈清凝強勢驕縱,不得顧公子歡心。

春桃從外面回來,氣得眼睛通紅。

「小姐,外面那些人說得可難聽了!說您被顧公子退婚,是因為您......您......」

「因為什麼?」我平靜地問。

「說您不賢惠,不柔順,沒有女兒家的樣子!」

我笑了。

原來在世人眼裡,女子被退婚,一定是女子的錯。

「隨他們說去。」

我繼續翻看手中的賬冊。

前世掌家多年,這些事對我來說輕車熟路。

既然重活一世,總不能虛度光陰。

沈家雖不是頂級權貴,但也有幾間鋪子、幾處田產。

前世我出嫁後,這些都由母親打理,後來弟弟成家,便交給了弟媳。

如今我還在閨中,不如先接手練練手。

「小姐,您真不生氣?」春桃小心翼翼地問。

「生氣有用嗎?」

我合上賬冊,站起身。

「走,去鋪子裡看看。」

母親聽說我要出門,急得直攔:「清凝,現在外面風言風語正盛,你出去豈不是讓人指指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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