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凝_第5章 胡亂畫就能畫得這麼好
」
「胡亂畫就能畫得這麼好?」皇后來了興趣,「說來聽聽。」
我便將設計成衣的想法說了,又提到那行「自強不息,何須憐惜」的小字。
皇后聽完,沉默片刻,緩緩道:「這話說得好。女子立世,本就該自強。」
她看向一旁的公主:「明珠,你也要學學沈姑娘。」
公主明珠笑著應下,還朝我眨了眨眼。
宴席繼續,我卻能感覺到,許多目光落在我身上。
顧景軒坐在不遠處,一直沒再往這邊看。
但我知道,他一定聽見了皇后的話。
前世皇后也曾在宴上誇過我,說顧尚書娶了位賢內助。
那時他握著我的手,笑得溫柔。
如今大概只覺得我出風頭,搶了他心上人的光芒吧。
宴席過半,有宮女來傳話,說皇后娘娘召我去後殿說話。
我起身隨宮女離開,路過顧景軒身邊時,聽見他低聲道:
「清凝,你何必如此?」
我腳步不停,只當沒聽見。
何必如此?
顧景軒,這話該我問你。
你何必毀約?何必讓我成為全京城的笑柄?何必在前世騙我三十多年?
如今我只是想好好活著,你又何必來指手畫腳?
7
後殿裡,皇后娘娘已換了常服,正與明珠公主說話。
見我進來,她招招手:「過來坐。」
我依言坐下,心裡有些忐忑。
皇后卻十分和藹:「不必拘謹。本宮今日叫你來,是有件事想問你。」
「娘娘請講。」
皇后緩緩道,「你那句『自強不息,何須憐惜』,本宮很喜歡。」
「這些年,女子被退婚、被辜負的事,本宮見了太多。大多以淚洗面,或鬱鬱而終。像你這般振作起來的,少。」
我垂眸:「臣女只是不想讓人看輕。」
皇后點頭,「不想讓人看輕,就得自己有本事。
你那綢緞莊的生意,本宮聽說了。做得不錯。」
「謝娘娘誇獎。」
皇后頓了頓,忽然問:「你可想過,將生意做得更大?」
我一怔。
「本宮的意思,是讓你牽頭,辦一個女子作坊。招攬那些被休棄、守寡、或是家道中落的女子,教她們手藝,讓她們能自食其力。」
這想法......竟與我不謀而合。
前世我就曾想過,若有機會,要幫那些處境艱難的女子。
只是那時身為尚書夫人,諸多顧忌,未能成行。
如今重活一世,反倒有了機會。
「臣女願意。」我立刻道。
皇后笑了:「本宮就知道,你會答應。這樣,本宮從私庫裡撥一筆銀子,算是入股。具體如何操辦,你來定。」
「娘娘信任,臣女定當竭盡全力。」
從後殿出來時,我還有些恍惚。
沒想到一場退婚,竟讓我得了皇后賞識。
明珠公主跟出來,親熱地挽住我的手臂:「沈姐姐,母后很少這麼夸人呢。你可要好好做,給我也爭爭光。」
「公主言重了。」
「別叫公主了,叫我明珠就好。」她眨眨眼,「其實我早就想辦這樣的作坊,只是宮裡規矩多,一直沒能成。如今有你出面,再好不過。」
我們又說了幾句,才各自回席。
宴席已近尾聲,眾人陸續告辭。
我找到母親,正準備離開,卻被顧景軒攔住了。
「清凝,可否借一步說話?」
母親皺眉想攔,我搖搖頭:「娘,您先去車上等我。」
等母親走遠,我才看向顧景軒:「顧公子有話請講。」
顧景軒神色複雜地看著我:「方才皇后召你,所為何事?」
「這與顧公子無關。」
他壓低聲音,「清凝!我知道你恨我,但也不必如此......如此張揚。女子還是該溫婉些,太過鋒芒畢露,並非好事。
」
我笑了。
「顧公子,您以什麼身份對我說這話?前未婚夫?還是『哥哥』?」
他臉色一僵。
我繼續道,「我如何行事,是我的自由。溫婉也好,鋒芒也罷,都不勞您費心。您還是多關心關心您的婉兒姑娘吧,我看她今日臉色不太好,許是累了。」
顧景軒還要說什麼,蘇婉兒已怯怯地走過來:「景軒哥哥,我們該走了。」
他看了我一眼,終於轉身離去。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
夕陽西下,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就像前世無數個黃昏,我與顧景軒並肩走在尚書府的花園裡。
那時我以為,我們會一直這樣走下去,直到白髮蒼蒼。
原來只是我的一廂情願。
「小姐,該回去了。」春桃輕聲提醒。
我回過神,點點頭。
「走吧。」
馬車駛離皇宮時,我掀開車簾,最後看了一眼。
硃紅宮牆,金色琉璃瓦。
和前世記憶裡一模一樣。
只是這一次,我不會再困在那座尚書府裡,做一個等待丈夫垂憐的妻子了。
我要走自己的路。
8
皇后娘娘辦事雷厲風行。
三日後,宮裡就撥下了一筆銀子,還在城西劃了一處院子,作為女子作坊的場地。
我忙了起來。
選址、修繕、招工、定章程......事事都要親力親為。
好在有前世掌家的經驗,這些事做起來並不吃力。
只是累了些。
母親心疼我:「清凝,你何必這麼拼命?咱們家又不缺你一口飯吃。」
我一邊看圖紙一邊說,「娘,我不是為了吃飯。我是想做一些事,一些有意義的事,讓天下的男子也瞧瞧,咱們女子也能自立自強。」
母親沉默了。
過了許久,她才輕聲道:「清凝,你長大了。
」
女子作坊的招工告示貼出去後,來報名的人比想象中多。
有丈夫戰死沙場的寡婦,有被休棄的無子婦人,也有家道中落不得不自謀生路的閨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