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品故事會短篇故事閱讀站

清凝

作者:鹿酒酒更新:3個月前章節:11
開始閱讀

章節目錄 ( 共 11 章 )

內容預覽

第1章 京中人人都說

京中人人都說,顧尚書與夫人是神仙眷侶。

他位極人臣時不曾納妾,我久病臥床時他不離不棄。

直到御醫都說我熬不過那個冬天。

他陪在床前,滿眼眷戀:「清凝,我們說好要一起看孫兒娶親的。」

我握著他的手閉上眼睛,心裡滿是安寧。

這一生,得此一人,足矣。

再睜開眼,卻發現自己坐在閨房的梳妝檯前。

丫鬟急匆匆跑進來,聲音裡帶著歡喜。

「小姐,顧公子來提親了!老爺夫人讓您快些去前廳呢!」

老天待我不薄。

竟讓我回到這一天,回到他第一次登門提親的這一天。

我仔細梳妝,換上最愛的鵝黃衣裙。

就像前世一樣,滿心雀躍地走向前廳。

屏風後,我聽見他清朗的聲音響起:

「伯父伯母,今日小侄前來,是有一事相求。」

我抿唇輕笑,卻聽見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小侄與蘇家表妹婉兒情投意合,今日特來退婚,還望伯父伯母成全。」

1

那聲音明明很輕。

可我卻覺得,有千斤重的冰碴子扎進心裡。

扎得??肉模糊。

屏風是蘇繡的,繡著並蒂蓮。透過縫隙,能看見顧景軒穿著月白長衫,身姿挺拔如竹。

和記憶中一模一樣。

只是他身旁站著個穿粉衣的姑娘,正羞怯地低著頭。

那是蘇婉兒,他遠房表妹。

前世我只見過她兩次。

一次是她隨寡母投奔顧家,一次是她遠嫁江南。

顧景軒從未提過與她有情。

「賢侄這是何意?」

父親的聲音裡帶著不可置信。

「你與清凝的婚約,是兩家老太爺在世時定下的。這些年顧沈兩家往來密切,你也常來府中,與清凝......」

「伯父。」

顧景軒打斷了父親的話,聲音依舊溫潤,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小侄一直將清凝當作妹妹看待。婚約之事,本是長輩之命,如今既已言明心意,還望伯父莫要強求。」

妹妹。

兩個字,輕輕巧巧地,把三十二載夫妻情分抹得乾乾淨淨。

我扶著屏風的手在發抖。

指甲掐進木頭裡,生疼。

可這疼,不及心口萬分之一的疼。

我沒忍住開口,「顧景軒,你再說一遍。」

廳中霎時寂靜。

顧景軒抬眸看向屏風,「清凝,你既已聽見,我便直說了。」

他上前兩步,粉衣姑娘下意識想拉他衣袖,又怯怯縮回手。

「我與婉兒兩情相悅,不能負她。你我婚約,今日就此作罷。」

「為何?」

我還是問。

明明知道答案只會更傷,卻像自虐一樣,非要聽個明白。

顧景軒沉默片刻。

廳裡的燭火跳了一下,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清凝,你很好。家世、才貌、品行,皆是京城閨秀中的翹楚。若娶你為妻,自是錦上添花。」

他轉頭看向蘇婉兒,目光瞬間柔軟下來。

「但是遇見婉兒後,我才知道何為心動。她膽小愛哭,不懂詩書,家世單薄,可我就是想護著她,寵著她,看她笑。」

「這種感情,我從未對你生過。」

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

密密麻麻,扎滿全身。

前世病重時,他守在我床邊,握著我的手說:「清凝,這輩子能娶你,是我最大的福氣。」

原來都是假的。

原來三十二年的恩愛,只是錦上添花。

原來他從未對我動過心。

「清凝。」

母親繞過屏風走過來,眼眶通紅地握住我的手。

「別聽了,跟娘回去。」

我搖搖頭,推開她的手。

走到屏風前,隔著那叢並蒂蓮,看著外面的顧景軒。

「既然從未動心,那你為何要娶我?」

話一齣口,我就知道說錯了。

果然,顧景軒眉頭微皺:「我什麼什麼娶你了?清凝,你莫要胡言亂語。」

是了。

這一世,只有我記得那些往事。

只有我記得他每年生辰為我做的瓷娃娃,記得他為我描眉梳髮,記得我病中他衣不解帶的守候。

記得他說:「清凝,我們來世還要做夫妻。」

原來來世,他不要我了。

「好,婚約作罷,我同意。」

「清凝!」父親急急喚我。

顧景軒卻鬆了口氣,拱手道:「多謝清凝妹妹成全。」

我笑了一聲。

笑聲在寂靜的廳堂裡顯得格外突兀。

「顧公子。」

我抬起眼,直視著他。

「既然婚約已解,從此以後,你我便是陌路人。這聲妹妹,我擔不起。」

顧景軒怔了怔。

似乎沒料到我會如此決絕。

我在他面前總是溫順的。

他說什麼,我便應什麼。

我繼續說,「聘禮我會讓人清點好,明日便送回貴府,顧公子帶來的定親信物,也請一併帶走。」

「清凝,不必如此......」

「要的。」

我打斷他,語氣平靜無波。

「斷就要斷乾淨。免得日後顧夫人誤會,以為我還惦記著你。」

我特意加重了「顧夫人」三個字。

蘇婉兒身子一顫,抬眸怯怯看我一眼,又迅速低下頭去。

那眼神,像受驚的小鹿。

原來顧景軒喜歡這樣的。

喜歡柔弱不能自理,需要他保護的。

而我,沈清凝,沈家嫡長女,自幼習文練武,能騎馬射箭,能管家算賬。

他不需要保護我。

所以他不愛我。

多可笑。

「既如此,便依清凝姑娘所言。」

顧景軒改了稱呼,聲音裡卻帶了幾分不悅。

大概覺得我不夠大度,沒能笑著祝福他與心上人。

我憑什麼要祝福?

我沒當場撕破他的臉,已是教養使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