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凝_第9章 姑娘可能接
姑娘可能接?」
五千套!
這幾乎是作坊半年的產量。
我壓下心中激動，冷靜道:「能接。只是時間緊迫，需要加派人手。」
「姑娘需要多少人?」
我盤算著,「至少再加五十人。另外，布料、棉花等原料，也需要大量採購。」
周主事點頭:「這些姑娘不必擔心，兵部會協調。只要姑娘保證質量和工期，價錢好說。」
「工期多久?」
「兩個月。」周主事頓了頓,「實不相瞞，這批冬衣是要趕在入冬前送到邊境的。晚了......將士們要受凍。」
兩個月，五千套。
平均一天要做八十多套。
幾乎是不可完成的任務。
但我咬了咬牙:「好，我接。」
送走周主事，我立刻召集作坊裡所有管事。
「從今日起，所有人分成三班，日夜趕工。工錢翻倍，食宿全包。另外，再招一百個女工，只要手腳麻利，肯吃苦，都要。」
李嬸擔憂道:「小姐，兩個月做五千套，太難了。況且還要保證質量......」
我看著眾人,「難也要做。」
「邊境的將士在拼命，我們不能讓他們在冰天雪地裡還穿著單衣。
「這是皇后娘娘賞識我們，也是朝廷信任我們。若是做不好，以後作坊也別想開了。」
眾人神色一凜，齊聲道:「明白了!」
接下來的日子，作坊裡燈火通明，日夜不休。
我也幾乎住在了作坊裡，與女工們同吃同住。
裁剪、縫製、絮棉、鎖邊......每一道工序都親自把關。
累了就在旁邊的廂房歇一會兒，醒了繼續幹。
春桃勸我:「小姐，您這樣熬，身子要垮的。」
我揉了揉酸澀的眼睛,「放心，我心裡有數。」
前世纏綿病榻時，最羨慕的就是健康的身子。
如今重活一世，我一直都有調理保養。
只是有時夜深人靜，看著窗外明月，會忍不住想起謝雲舟。
他在邊境，是不是也在熬夜部署?是不是也在冰天雪地裡帶著將士們衝鋒?
那件軟甲，他穿上了嗎?
有沒有護住他?
我不敢深想。
一想，心就亂。
只能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趕製冬衣上。
這樣忙起來，就沒空想別的了。
14
冬衣終於趕在入冬前全部完工。
五千套棉衣，五千雙護膝，打包成箱，由兵部派人押送邊境。
送走最後一批貨那日，我累得幾乎站不穩。
李嬸勸我回府休息，我搖搖頭:「等邊境的訊息吧。東西送到了，將士們穿上了，我才能安心。」
這一等，又是半個月。
邊境終於傳來訊息。
卻不是關於冬衣的。
是捷報。
謝雲舟率軍奇襲北狄大營，燒了糧草，斬敵數千，逼得北狄退兵百里。
朝野振奮，聖上龍顏大悅，說要重賞鎮北侯父子。
作坊裡一片歡騰。
女工們都說，這仗打贏了，有咱們一份功勞。
將士們穿了咱們做的冬衣，才能在天寒地凍裡衝鋒陷陣。
我笑著點頭，心裡卻隱隱不安。
捷報裡隻字未提謝雲舟本人。
他還好嗎?
又過了幾日，明珠公主急匆匆來找我。
眼睛紅腫，聲音哽咽:「沈姐姐......謝世子他......他受傷了。」
我心裡一緊:「傷得重嗎?」
「不知道。」明珠公主哭道,「軍報上說，他帶兵衝鋒時中了箭，跌落馬下。雖然被救回來了，但......但生死未卜。」
箭......
那件軟甲，護得住身體，護不住四肢和頭頸。
若箭射中要害......
我不敢想。
我強作鎮定,「公主別急，謝世子吉人天相，一定會沒事的。」
明珠公主握住我的手,「但願如此......沈姐姐，你說他會不會......會不會回不來了?」
「不會的。」我搖頭,「他那麼厲害，一定能撐過來。」
這話是說給公主聽，也是說給自己聽。
謝雲舟，你一定要活著回來。
一定。
接下來的日子，邊境再無訊息。
朝堂上氣氛凝重，聽說聖上日日召集御醫商議，還派了太醫令隨軍去邊境。
民間流言四起，有說謝世子已經不行了，有說他在回京的路上，還有說他其實早就......
我不敢聽。
只能埋頭做事，把作坊的規模再擴大，又接了幾批宮裡的訂單。
忙起來，就沒空胡思亂想。
只是夜深人靜時，還是會拿出那支木蘭玉簪，看了又看。
「若得生還，必當重謝。」
他的承諾還在。
人......一定要回來。
15
一直到小年這天，邊境終於有訊息了。
卻不是謝雲舟的。
是鎮北侯的。
他率大軍凱旋，受俘無數，北狄遞了降書，願納貢稱臣。
聖上親迎出城，賜鎮北侯黃金千兩，良田萬畝，加封太子太保。
全城歡慶，鞭炮從早放到晚。
我卻站在城樓上，看著大軍入城。
走在最前面的是鎮北侯，鬚髮花白，神色肅穆。
後面是副將、參將、千戶......
一個個看過去，沒有謝雲舟。
直到大軍全部入城，宮門關閉，我依然沒看見那個銀甲白袍的身影。
他沒回來。
「小姐，回去吧。」春桃輕聲道,「天冷了。」
我點點頭，最後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官道，轉身??樓。
心裡某個地方，好像塌了一塊。
原來即使我重活一回，也無法改變他的命運。
回府的路上，街邊茶樓裡傳來說書先生的聲音:
「......話說那謝世子，單槍匹馬衝入敵陣，連斬北狄三員大將，最後身中數箭，跌落馬下。鎮北侯拼死救回，卻已回天乏術。
可憐少年英雄，馬革裹屍，魂歸故里......」
我停下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