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魂_第10章 趙彥則
「趙彥則，可憐你爹生前雖沒本事，可也算個孝順的好人，如今被你連累，死了也要斷父斷子又絕孫啊!」
這些能壓死書生的話，生意人倒是不怕。
趙彥則笑了，打了個輕輕的呼哨，那十幾個進府裡假裝抬棺哭喪的男人便脫了麻布白衣，跑過來。裡頭是清一色的黑窄袖，大長刀。
他輕轉手腕，一刀斬天似的朝上，一刀震地似的向下。
笑容盡沒:「血洗趙府，一個不留。」
話音未落，他的長刀便切雞斬菜似的揮下!
頃刻，血流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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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澤明見狀，連忙護住我，歪著身子跑過去，把小樓的門從裡面用東西頂住，又推了長桌過來，將門結結實實堵住。
他拉著我往樓上跑。
門板咚咚地響，像是有人的身子相疊著落下來，堆在了門上。
尖叫聲先大後小，先近後遠，那是終於反應過來的人開始四散而逃。
我和宋澤明撕開那硬殼子似的絹布，驟然窺見了清朗的天光。
我艱難地探身，只能勉強將手臂和半個肩膀擠出狹口。
宋澤明用力地摟回我，他朝外看了眼小樓連著的那段高牆。
自由，近在咫尺。
宋澤明拿起能拿的一切硬物，用力地朝那狹口砸。
磚頭碎屑隨著牆泥飛濺。
豁口越來越大。
我焦急地扯開另一面的絹窗，往外看。
遠遠的東面，濃煙滾滾，竟然是祠堂著火了。
17
他真的想去揚州嗎?
他真覺得能去揚州嗎?
去了揚州，就真有太平年了嗎?
刀莽然地落下去，見了血，就再也無法回頭。
趙彥則嘶吼著，一刀橫過不知誰的身子，刀勢未減，連帶著劈倒了那些高高壘起、一層又一層的木頭牌位。
滾落的火燭，燃了一層層幡布，火焰騰昇，那寫著「同根共榮」的牌匾轟然砸地。
他人不人，鬼不鬼地笑。
招魂，有人假招魂，有人真招魂。
真招魂的不是想要他活，只是想要他的銀子。
他們推波助瀾，卻把他的妻真推給了別的男人，就如同當初他們硬生生將她推給自己那樣。
無情。
無情無義!
什麼清流世家!全是一群惡鬼!
趙彥則一刀又一刀地劈著那些牌位，濺起的木屑刮花了他的臉，他的血混著死人的血，鬼氣滔天。
「走，兒啊，我們走吧!」王氏大喊著。
趙彥則聞聲而回頭，他仍披著死去的趙見文的廣袖青袍，寬袖一擺，不小心引火燒身。
他慌忙去撲打，可火勢陰森森地洶湧。他陡然一驚，看著那血一樣的沉沉火芯，忽然想起昨晚，自己一邊動著一邊又陰森森瞪向木偶的那雙眼睛。
他看著火，像看著自己，眼對了眼, 迷了神。
王氏大驚, 滔天火海，吞噬殆盡。
她沒跑去馬車那, 站在原地, 大叫了一聲「兒啊」,便也跑進火海里。
再無聲無息。
18
砸裂的牆, 轟的一聲，豁出一個大洞。
我鬆了口氣，同宋澤明一塊扔下手中硬物, 往外鑽。
我們顧不得多說一句話, 只怕趙彥則還在大開刀戒。我們一個拉著一個，從小樓跳下去, 宋澤明俯下身，像小時候玩鬧那般, 讓我騎在他雙肩上。
我的手用力攀住高牆，剛坐穩, 就扶著牆頭，去拉宋澤明，等都騎在牆頭上，才終於灰頭土臉地緩了口氣。
好像沒人追我們, 沒人看到我們。
我回首看向困了我三年的趙府。
那火，好像快滅了。
祠堂露出焦黑的骨，像水池邊那些朝天伸展的枯枝, 安安靜靜的。
我喘著粗氣，肋骨裡像灌滿了氣似的疼, 但不能停下。我衝宋澤明擺手，示意他先跳, 我跟在他身後。
宋澤明知道我是經了一次事，嚇到不敢再走他前頭。他有點愧疚, 便沒說話, 勾著背跳下去, 兩隻大眼睛擔心地望著我。
他伸出手臂，準備接我。
我直起身, 像疲憊的鳥雀出籠前那樣, 挺了挺僵硬的脖頸，忽然想起了什麼, 隨手把髮髻的銀簪扔回牆內。
至此，再無干系。
我頭也不回地跳了下去，擁入宋澤明的懷抱。
從今往後, 天南海北, 與我的愛人相依為命，再也不分離!
19
銀簪子落了地, 砸到池邊的石頭上。
空薄的那層銀皮兒一癟, 一癟的, 在硬邦邦的石頭上滾了幾圈，徹底裂開, 露出裡面銅汪汪的什麼東西。
棲在薄冰上正在啄碎屑的?, 以為是蟲，湊過去瞧, 又無趣地?走。
翅膀輕震，帶起一陣?。
銀簪子就又「咚」的一聲，落進黑乎乎、不?底的池子裡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