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魂_第2章 族長終於開了口
族長終於開了口,「去找紅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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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我知道,紅菱不是歌伎,是女掮客。
一把曲頸琵琶,橫抱在水紅羅裙裡,左邊挑的是欲飛黃騰達者的欲,右邊挑的是想賣官求錢人的心。
只是,這活不好乾。
去年,冀、青兩州戰火不斷,朝廷垂危時,她的琵琶就斷了。
去年年關,紅菱進了趙彥則的院。
她那雙眼貓一樣眨巴著,含笑招手讓我過去。
我躑躅地放下掃雪的掃把,剛走近,那塗著丹蔻的五指就彈琵琶似的扇了我一巴掌,我鈍鈍地愣住。
「哈哈哈,還真跟你說的一樣,她就是個木頭!」
她去搖趙彥則的手臂,趙彥則沒笑,也沒瞧我,「招惹她做什麼?沒滋沒味的。反正她又礙不著你的事。」
紅菱說:「我見不慣別的女人也喜歡你。」
趙彥則沒吭聲,沒反駁。
他堂堂正正地摟住紅菱的腰,紅菱調戲般輕輕打了他一拳,趙彥則「嘖」了一聲,揉著紅菱的屁股,單手將她摟到肩頭,抱進屋裡。
門縫露出曖昧的隻字片語,「要死,天還亮著呢」「怕什麼,沒人敢進來......對了,菱,你上次說的那個官職,最後給誰了?」
之後的聲音低到外人不可聞。
在這個院子,我無所依傍,惹不得禍,就只能躲。
從此,我都躲著紅菱走,她再沒打過我,我也鮮少再見到她。
紅菱來了。
n 不是被人找來的,是她自己軟著腳,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她靠著牆壁,喘息著,幾張幡布在她麵皮上遮來搖去,一下又一下,那張尖尖的臉在佈下時隱時現,白得如年關下的那場雪。
「王夫人,我來了。叫那群找我的人回來,別進四房的院子。
」她木木地轉述。
僵立的婆母驟然回神,連忙讓幾個婆子跑出去攔。
我奇怪她百般抗拒的樣子。她和趙彥則情深義重,如今陰陽相隔,好不容易能有機會見一回,怎麼能怕成這樣子?
紅繩還是拴在了紅菱豐腴白膩的手腕上。
她臉上浮現出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懼和厭惡,甚至討好般看我,「要不,還是你來吧。」
這事我做不了主。
懸在半空的銅錢又動了動,指出幾個字。
「我的秘密,只留女眷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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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議論紛紛,主動或猶疑地離開祠堂,留下聲望最高的老祖宗,裁決這場招魂。
錯亂的步履聲中,我有些恍惚。
趙彥則有什麼秘密,只能女眷聽?
他不是那種愛鑽進脂粉堆裡和女孩子打鬧的玉郎君。他與同胞姐妹都很疏離,早年同其他房的兄弟讀書時還「哥兒」「弟兒」的叫得親厚,後來自己做了生意,也就淡了。
這幾年,同他有關的女人,就紅菱一個。
而紅菱突然望向我,舉頭三尺有神明似的恐懼,「你到底做了什麼?」
我奇怪:「招魂啊。」
人一走。
銅錢又動了,這次甩得魯莽、快速,紅繩緊緊纏住她的腕,印下一道道深深的勒痕。
紅菱痛叫著,流出淚。
「我的妻。」老祖宗的丫鬟低聲念,敬畏又凝重,「性柔,仁善,可憐。」
三個詞一齣,銅板未停,似乎還想說什麼。
紅菱齒尖咬住唇肉,濃重的恐懼已經冷下來,變成憎恨和忌憚。
她悄悄伸手,把住自己的右臂。
旁人的眼正忙著拼那錯綜複雜的偏旁,趕著猜秘辛,無人注意到她的動作。
紅菱撥動琵琶的靈巧手指,終於一動,又一動。
銅線動得顫抖,在丫鬟的唇邊,咬出三個字:「我恨她。」
我對此並不意外。
這應該才是趙彥則的本意,剛才那出戲,只是逗我玩。
他性格乖戾,習慣給人希望,再令她絕望。
比如,紅菱進了院子後,趙彥則還去了幾次我的屋子。
依舊是黑漆漆的床簾,冷冰冰的眼,不情不願地洩恨。
我有一次太痛了,無意識主動捏住了他的腰。
趙彥則愣了愣,笑道:「不想做妾了?」
他放下扶著床頂雕花的雙臂,揭了簾子,探過身。
「你知道你倆的區別嗎?我能看得清她,可看不清你。」
他赤著的??膛全露在簾子外,只惡劣地探身,伸臂,去夠外面的什麼東西。
以至於,我們捱得更近。
我叫出了聲。
趙彥則側臉,半圓形的橙色燭光罩在他的下頜上,他單手端著燭臺,作勢要把蠟燭拿進黑洞洞的床幃中。
「笑一個,讓我看清楚點?」
我發著抖,連忙用被子緊緊裹住自己,搖著頭,因為太焦急,說的話都打飄。
趙彥則沒聽清,捱過來,又問了一遍。
我急得吹滅燭火。
黑寂中,他聽見我怯懦的聲音:「我沒有不想做妾。」
「做妾也成的,無所謂,你想休了我也好,無所謂。」
燭臺下的餘熱燙著趙彥則的手,指腹往下挪了一寸,便又是一片寒涼。
他停了停,語氣隨意地問:「無所謂?死也無所謂?」
我「啊」了一聲,還沒開口,趙彥則不知怎的,驟然冷下臉,手腕一轉,「砰」的一聲,燭臺砸到外面的渣鬥上,裡面的東西甩了一地。
他再次抬手,手掌緊捏住床頂的木杆,發狠似的,恨不得把那床梁捏爛。
我驚慌失措,連忙找藉口推拒:「你,你的魚鰾呢?」
趙彥則沒吭聲。
他俯下身,才緩緩地、漠然地說:「去你孃的魚鰾,老子也無所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