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魂_第1章 看不慣我的夫君死了

祈魂發布時間:2026-05-11

看不慣我的夫君死了。

婆母剝了我的外袍,塞給我一根粗大的白燭。

她冷冷道:「聽說你看著老實,私下裡卻纏彥則纏得緊,那便由你來招回他的魂吧。」

「若招不來魂,就說明你的情還不夠深,得拖出去祭祠堂。」

我戰戰兢兢地點燭,緊張地祈求上蒼開眼。

殊不知,幡布背後,假死的趙彥則正揉捏著新歡的手,冷眼等著我必死的結局。

風動。

燭苗凍住般立直了。

趙彥則愣住,臉色瞬變。

我真召來了心上人的魂魄,心上人竟從來不是他。

1

「是彥兒來了!」不知內情的幾個宗族長老瞪著火苗宣佈。

我跪在青石板上,雙手緊抱著那根白燭,哆嗦著吐氣。

「這......」婆母傻眼,她站起身,猛地將祠堂兩扇雕花紅漆門推開。

冷風成股、成團地吹進黑幽幽的堂中,吹不動那點橙光。

婆母陰狠地瞪來。

那燭火終於堅持不住,搖晃著將滅。

「看啊,剛才只是僥倖,你們差點被這丫頭騙過去了!」她說。

我屈著身,縮成一團,用肉身護住那團火。

粗活婆子擰住我的手臂,推了我一把。

滾燙的燭油滴到我的虎口,陰辣辣的。

我掙扎著,不管不顧地用力蹬著地,把那竹篾豬籠蹬向遠處。

「彥則,你來啊,求求你了!」我連聲哀鳴,那暗淡的燭苗旺盛了些,被風吹著朝我指節一歪,火芯子是溫暖的,無害的,如同情人的輕咬,只有嗔怪。

我跪在地上,衣衫凌亂,用力伸直兩隻瘦弱的手臂,高高舉起那根耀眼的白燭:「婆母!諸位宗親長輩!他回來了!他真回來了!」

臉色鐵青的婆母同坐在右手的趙家二房對視。

二房撫摸著掌下鼓囊的荷包,開口道:「祈魂哪有這麼容易的,怕不是四房這小媳婦沈氏平日就妖妖道道的,把野鬼惹來了。」

婆母急道:「沒錯!這幾年外頭打仗亂得很,別是把什麼惡鬼引進來了,晦氣。浸豬籠都嫌晦氣,乾脆燒死乾淨。」

我雙膝發痛,一遍遍搖頭,「我沒有」「是你們讓我招魂的」「我是清白的」。

堂內層層幡布隨風吹拂,如紙錢一張張掀開來,背後是幢幢人影,冷臉旁觀,有隻黑色錦靴似乎動了一下,但無人出來替我說話,應該只是幻覺。

我揉幹淚,絕望地笑了,指著婆母,喃喃道:

「趙家不容我,便放我走就是了。你為何非要造這場刀孽?彥則已逝,空出這正妻位又能給誰?莫非你同你兒子情誼深厚,要親自和他同葬?」

婆母臉色一變,推開婆子,要扇我。

正位的趙家族長驟然開口:「行了。」

他白眉遮眼,看不清神情,「再驗。」

2

蠟燭換成了密密麻麻寫滿字兒的白布和銅錢。

族長說:「那魂若真是彥則的,便能說些只他知道的事。」

拴著銅錢的紅繩掛在我的手腕。

我閉了閉眼,絕望。

我其實不信這些。

若是野鬼,我這一次必死無疑。

可若真是趙彥則,我不信他死後轉了性,能耐著性子救我。

旁人不知,我對他只有恭,只有敬。這院子四方的天暗沉沉地壓在我的脊樑上,壓得我習慣了低頭,低得越來越低,小心謹慎,蜷縮著過日子。

趙彥則對我,只有看不慣。他說他喜歡活潑的女人,不喜歡趙家祠堂裡的長老們往他床上再塞一座小祠堂。

他冷冷的。

只會燒香拜佛似的,一抬又一抬,把他對宗族束縛的厭惡,一股腦撞到我身上。

我不是沒試過討好他,可每當這時,趙彥則就只會用兩隻眼睛盯我,黑洞洞的床簾裡,他的眼更深不見底。

盯得我心顫,感覺像是野獸的目光在試探,在思索,打算要碎了我的殼子,看看裡面存不存在鮮嫩的軟肉,好讓他大快朵頤。

我每次都嚇得縮回我的殼子裡。

趙彥則便沒了興趣,背過身,擦乾淨手,隨手將魚鰾做的套子往渣鬥裡扔。

有一次,他意識到我在偷看,便回過臉衝我問。

「你知道,男人和女人是怎麼生小孩麼?」

不等我回答,他又噙著一種淡淡的蔑笑說:「你生不了的。」

他穿衣,穿襪,然後曳著屐,走到案邊倒水喝,才緩緩道:「我要我自己挑的人給我生。」

扣扣子的我,動作停住,不解地抬頭:「你是要......休了我?」

說到最後三個字,我的手指激動到發抖,喉頭發乾。

趙彥則神情複雜:「趙家家風森嚴,從不休妻二娶,除非妻死續絃。」

「我找的女人如果容不得你。」一杯冷水遞到我眼前,趙彥則聊天似的玩笑,「你就給她做妾吧,如何?」

我手腕的紅繩一緊,驟然逼我回神。

銅板來回搖晃,指出白布上的幾個簡字和偏旁部首,錯錯落落拼出幾個字,有好奇的湊過來,念出了聲。

「讓紅菱來。」

在場眾人愕然,迷茫。

「紅菱是誰?」

「好像是四房請來做客的歌伎。」

駭到躲在人後的婆母,聽到後,白了臉,顫抖地往後退,卻被好事人拉住。

「弟妹,怕不是彥哥兒真返魂了吧,你快讓人把那位紅菱姑娘叫來,看看彥哥兒是不是想給你託話。

婆母腳軟,一味搖頭,喃喃著:「不對,這不對。」

她忽然掙開人,往幡布後面跑,被人半勸半拉地止住,大家都想留下看個新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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