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魂_第6章 二伯母說我看起來像嚇傻了
二伯母說我看起來像嚇傻了。
二伯數著銀兩問媒婆:萬一半路發了瘋可不好辦,要綁起來嗎?
那肥碩的媒婆走過來,用力推了推我爛泥般死氣沉沉的??脯,我依舊一動不動。
她笑著搖頭。
「不用綁。」
「她的心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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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過神,慢慢眨眼,臉上有一種冷冷的觸感。
燭火陰沉沉的,看不清楚。
我陡然記起來,小樓的一層有面大銅鏡,我緊抱著木偶,跑下樓,坐在銅鏡前,問道:「你能摸到我了?」
銅鏡中,我看到我的髮髻歪了歪,像有人輕微地越過我束髮的銀簪,揉了揉我的頭。
我狂喜,猛地轉身,用力向空中摸索,全神貫注時,手掌下感受到那絲輕微的冷風。
那是他的腰。
我慢慢往上,聽見他說:「若蘭,你受苦了。」
那是他的肩膀。
木偶聚住了他的魂,宋澤明開始有實體了。
我睇著銅鏡,窺著我腕邊的袖口輕輕一動。
「你不要再傷自己了。」他說。
我想象著他凝眉躬腰的身,側著臉湊過去,堵住了他的下文。
唇畔涼絲絲的,我的心熱乎乎的。
我笑吟吟地抱住他的腰,低低地喚:「哥......」
宋澤明受不住這套。
果然,我那聲「澤......」還沒喚完,他就妥協著軟了性。
兩人的歡喜連在了一起,喜到讓我覺得猖狂,小小一座鎖緊的細樓,成了一根天地都搖不動的龍鳳燭,我和宋澤明棲在這燭芯子裡,是別人瞧不見的長長久久。
我不經意瞥了眼銅鏡,鏡子照不到透明的魂,卻能照得見我被撬開的唇。
澤明也看到了,連忙收了動作,發窘地道歉:「對不起。」
我勾著他的腰,笑至眼角,「上樓,那沒鏡子,澤明。
」
可「澤明」二字一齣,卻從絹窗那猛地傳來「砰」的一聲響,驚得我起身去瞧。
我驚疑不定,慢慢靠過去,忽然後背一冷——
那絹布上爬的不是黑蟲,是有人用手指鑽出了一個洞。
下一瞬,門鎖發出咔噠聲,有人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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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青袍的小書生偷偷擠進來,揚起那張年輕,清秀的臉,有點發窘地喚「嬸......」
他叫不出口,便改了稱呼:「蘭姑娘。」
我冷了臉,將木偶護在身後。
是趙見文,大房的孩子。
我對趙家不怎麼上心,只隱約記得和他打過幾次照面,都忘得差不多了。
最近一次是過年時,我不習慣人多的場面,藉著被婆母苛責的由頭,跑回院子裡,假裝掃雪,實則發呆。
一不留神,掃帚被他奪了去,硬說要幫我,結果他被大房揪著耳朵提了出去。
隔著院牆,我聽見趙見文說:「她那麼年輕,怎麼能做四嬸嬸!」
大房說:「閉嘴,你四叔叔不也一樣年輕!」
「能一樣嗎?」他不甘心,「他的心老得和族長似的,白白讓她在院子裡受磋磨,啊!」
大房踹了他一腳,「平日把你慣得太厲害,大過年的亂說什麼話!」
趙見文氣得不管不顧:「我就說!四叔為人狠辣陰毒,她卻那麼可憐。他會生生吃了她的!」
我閉耳不聞,低頭掃雪。
本來一轉頭的功夫都快忘了這茬,結果到了晚上,趙彥則披著滿大氅的雪,一腳踹開紅氈暖簾,沒打招呼直接闖了進來。
他劈頭蓋臉就是一句話:「我什麼時候吃了你了?」
我「啊」了一聲,還沒反應過來,他就又冷著臉反駁:「老子就是吃你了,又怎麼了?」
他解著大氅上的繫帶,踢踢踹踹走過來。
我猜著許是他外頭受了氣,又往我身上荒唐,等走完神,才聽見他罵著大房的名,我才明白原來是為了趙見文那幾句話。
都荒唐完了,我懶得再給自己生事端。
趙彥則走下床喝水,結果盯著我又起了興致,他叼著杯子走過來,騰出雙手握住我的肩膀,左一擺,我就往左歪,他又往右一擺,我就往右斜。
他氣得笑了,「就只會跟著我動?像個小木偶似的。」
我沒吭聲。
趙彥則隔了會又問我:「我娘擠兌就擠兌,你還真走了?過年了,院子裡擺臺子唱戲呢,牡丹亭,你都沒看見。」
我微微睜著眼,我不想去,我不想看見團圓宴。
可我遲鈍的嗅覺,還是聞到他身上殘留的酒香和鞭炮味,像我那曾擁有過、曾馬上擁有的圓滿的夢。
我喉嚨被攥緊似的,控制不住地寒涼,涼到鑽心,酸到猛地乾嘔了一聲。
趙彥則握住我肩膀的手陡然一緊,他僵著臉望我,明明有千萬種可能,見了鬼似的,他頭一個想到的是,上次沒有戴魚鰾。
他鬆開我,背過身,默了一會說:「你就只會跟著我動,對不對?」
他走到櫃子前,翻騰著,將一個冰涼的東西塞進我髮髻。
「戴著,不許摘。」
我懵懵懂懂地抬手,髮間那抹冰涼,原來是根劣質的銀簪。
想來,是紅菱嫌棄不要,趙彥則隨手丟給我的。
他靜靜地看我,臉上寫著勝券在握的狂妄,忽然用力捏了把我的腮,我果然還是沒叫,他狠聲道:「又過一年啊,小木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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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見文說:「一年又一年,三年了,嬸嬸都看不到我的心嗎?」
他殷切地走近一步:「我爹說我能幫你,我高興得書都不讀進去了。
」
「蘭姑娘。」他黑亮亮的雙眼死死看著我,「我願意給你個孩子,讓王氏再也找不到由頭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