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魂_第8章 什麼孩子

祈魂發布時間:2026-05-11

「什麼孩子?」

趙彥則天下第一聰明:「那次我沒戴魚鰾。」

「我知道。所以之後都問你娘要了避子湯喝。」我搖頭,「我沒懷孩子。」

趙彥則搖了一下身體,他臉色卻刀氣騰騰,依舊威嚴,彷彿搖晃的是小樓,是天地,反正不是他。

沉默許久,他竟然開口:「那就現在懷。」

他瘋了。

我推拒著這猖狂的惡徒,吼道:「你設計這場招魂不就是要我死嗎?你就當我已經死了,不成嗎?」

趙彥則狠狠地搖著我的肩,我擰著他的勁,往後躲。

這小小舉動不知又怎麼觸犯他的逆鱗了。

「你這個......你這個......」他咬緊牙,不顧我連抓帶咬,扯起我的衣領,兇獸一般拱著身子,徹底攏住尖叫的我。

這個不敬祖宗的男人,如今也不信鬼神,他一邊動一邊挑釁般俯視地上的人偶。

「我是她的丈夫。」他又說,「我才是她真正的、活生生的丈夫!」

我說我和澤明是明媒正娶,和趙彥則才不算正經夫妻。不過是我賣進趙家,從角門抬進來當奴才。

趙彥則不停,漠著臉「他騙你,你做夢夢到和他成了婚吧?那是假的。」

我拼命地反抗:「青州宋氏,宋澤明,性情溫和,好詩書,善診醫,救過疫者,當過兵,你若不信就去查,啊!」

他捂住我的嘴:「他騙你,編造出一套身世,他是鬼,都是假的。」

我不可置信,趙彥則竟然將白的說成黑的,我犯了火,不管不顧地開口:「都是假的?那我被抬進院時,聽見轎子外頭的丫鬟說,要不是三房想攀的那家子瞧上了四房,誰會給他娶妻?另一個說花個幾十兩給他塞個奴才罷了,反正又配不上京城的女人......」

「這也是假的嗎?你也不敢承認嗎?」

我憎恨地往趙彥則痛處戳。

趙彥則,早早死了爹,不受寵,只能從小「哥兒」「弟兒」地喚,和其他房的兄弟故作親厚,討些好處。若不是做生意發了大財,沒人看得起他。

趙彥則盯著我,忽地笑了,死皮賴臉,寡廉鮮恥。

像盤踞的野獸用爪子終於勾破了殼,往裡面掏,掏出來的不是軟肉,是一團早就燒焦了,又冷又硬的刺。

他不嫌棄,不失望,既然拿都拿到了,便「嗷嗚」一口吞下去,扎得從喉嚨到腸子鮮??淋漓,好不痛快。

「嗯,是真的。趙家人都說我是沒心肝的禽獸,不讀書的下作胚子。」他解開袍子,手一橫,歸鞘長刀撐在我膝上,他咧嘴,「慢慢說,彆著急,還記下了什麼事,今晚一併慢慢說給你男人聽。」

我罵他,他被罵煩了,低聲說:「招魂是要你浸豬籠,我就是『溺死』的,我知道怎麼『死』,你真不明白還是裝不明白。」

我哈哈大笑:「你娘是真心想我死的,你是真不明白還是裝不明白呢。」

趙彥則頓了一下,緩緩別過眼說:「我娘嘴硬心軟,不會......」

我冷眼笑得更厲害。

他露出羞惱的神色,掐住我的脖子說:「你入府三年,一切都是假的,平日隨波逐流是假的,那日祠堂驚慌也是假的,只等逼著你真快死了,你才樂意正眼瞧別人,不是麼?」

他用力俯下身,耳語道:「我是有想過你可能死,可我沒想過你會離開我。」

「若蘭,你不是隻會跟著我動嗎?我讓你往右你就往右,讓你往左就往左,像以前那樣,不好嗎?」

長夜孤寒。

讓我想起剛入府的第二年,年初趙彥則帶回來一個訊息,青州沈家,我二伯那支全在亂局中死了。

正麻木地蜷在黑暗裡的我,斷斷續續地聽完,陡然又回過神,看了眼現實的人世,那麼苦,比夢裡的一團黑還苦。

趙彥則輕飄飄說完,就背對我,手上不知在忙碌什麼去了。

我機械地說:「我要活下去。」

趙彥則聽見了,以為我在和他說話,笑著搖頭:「如今,活下去有什麼難的,『死』才難。」

我要活下去,我答應宋澤明的。

我回過神,小樓白絹窗外已經泛著一抹青色。

趙彥則正穿上袍子,緊著天沒亮的最後一刻,才緩緩往外走。

他執著刀,輕蔑地用腳踹開木偶:「一個木頭,除了能整點嚇唬人的動靜,還能幹嘛?」

我裹緊衣服,悶不做聲地撲過去,牢牢地護住人偶。趙彥則瞪著我,臉色更為難看,揚長而去。

13

「不夠。」

當日,木偶在族長面前開了口。

音色雖然溫溫的,語氣卻正是彥哥兒那外笑內冷的倨傲。

族長看向我,要我拿刀繼續割。

人偶說:「我不喝女人的血。」

族長猶疑,還沒反應過來,人偶的唇靠過去,咬住他那雙拍過我臉的手。

族長大叫著甩開,將二房拉過去:「你去喂彥哥兒!」

二房被吸白了臉。

木偶說:「我要一具人身。」

大房和三房驚疑地看向族長,族長閉了閉眼,百年榮光不能在他身上斷了,大房必須要當上官,領回來一方光宗耀祖的牌匾。

「行。」

等走出小樓,大房不滿地問族長:「也不能他要啥就給啥吧。」

族長陰著臉:「這是最後一次了。」

「且讓他逍遙半日,還問不出鑰匙在哪的話,到此為止。」

誰到此為止?

沒人敢接這個話茬。

只聽族長喃喃:「今晚......今晚就要問出來。

當日,小樓抬進來一具災民的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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