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塔樓上的少女_第十七章 我隨便猜的
「我隨便猜的,」葉安逸在陰影裡朝她露出一個特別痞的笑容。單獨相處的時候,她變得和平時很不一樣。她嘲弄地笑著:「什麼心態的人才會把一個小學生穿裙子出門說成勾引男人啊。你穿裙子是在勾引男人,你呼吸也是在勾引男人,你就算打了個噴嚏,也是在勾引男人。她要拼命壓抑自己的慾望,讓自己不去想男人,所才會罵你吧。」
黃璃園被她說得面紅耳赤,無法反駁。她結結巴巴地說:「這就是你說我不要到處亂說別人的男女關係的原因嗎?」
「是啊,我們對待這個世界,要力求如實還原它的本來面目,」葉安逸指著她,「人在歪曲反映這個世界的時候,她的言語會反過來影響她的思維方式。所以你看這個世界就越來越歪越來越歪……你媽媽說周圍人都說你下賤,你對這個世界的憤怒就原來越強。」
「你……你是說……我媽媽在說我下賤,所以我才會說別人下賤?」
葉安逸喝了一口水,說:「我不瞭解你,但是我見過這樣的例子。母親瘋狂在女兒身上投射自己的失敗,自己不願意面對自己婚姻的失敗,然後怪罪在女兒身上。男人和她離婚,就是不要她了。男人為什麼不要她呢,她不會去想是不是自己的原因,而是假設了一個虛擬的狐狸精,一個非常擅長勾引男人的女人。她沒有錯,是這個狐狸精的錯。但是她找不到那個狐狸精,那個狐狸精在她心裡又是真實存在的,所以她只能在她最近的女兒身上,去找這個狐狸精。女兒呢,戰戰兢兢,只能努力活得不像個狐狸精。」
黃璃園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論調,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她看著黃璃園笑道:「你知道活得不像個狐狸精的最好方法是什麼嗎?」
「是什麼?」
「就是在旁邊找到一個狐狸精,努力鞭笞她,只要有人當這個狐狸精,那麼自己永遠就不會是一個狐狸精。」她攤手說。
黃璃園愣愣的,可樂把她的手凍得發麻,但是她反應不過來,不知道怎麼接話。不知為何她覺得對方說得很有道理。
「你還聽不懂呀,」葉安逸摘下自己的棒球帽,放在可樂旁邊,「你看,它是不是白色的。」
「是。」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巾,放在帽子旁邊,這下紙巾的白襯托出帽子的灰色:「你看。」
「它是灰色的。」
「視覺明暗對比,會讓你對它有不同的判斷。」葉安逸看著她,「你身邊要是出現了一個蕩婦,那你肯定就安全了。這就是你總是盯著你身邊的人做蕩婦羞辱的原因。」
黃璃園像被扎破了的氣球,一時間說不出話來。儘管如此,她突然覺得很輕鬆,眼睛慢慢盈滿了眼淚,然後捂臉哭了起來。
「你說的那個例子,和我媽媽好像啊……」她嗚咽著說,「但是我一直以為我媽媽是為我好才這樣的……」
她內心真的以為是為你好呢。葉安逸看著她,默默地這麼想。
可樂還剩下一大瓶,葉安逸手裡的純淨水已經喝得差不多了。
黃璃園哭了一會兒,擦了擦眼淚,變得平靜多了:「你今天叫我出來不光是為了和我說這些吧,你還想問我什麼?我告訴你我不想招惹陳曦。」
果然世界還是弱肉強食,即便是黃璃園這樣內心充滿憤怒的女孩,依然不會招惹比她更強大的物件。
「你能不能告訴我,關於白欣容的更多的事情?」
「你為什麼要打聽她?」
「嘖,我總是坐在她的位置上,大家老是把我和她聯絡在一起,很煩的。」葉安逸皺著眉頭說,「而且我懷疑你們對她的描述有極大的偏差,我想看看她到底真實的是個什麼樣的人。」
黃璃園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搖頭說:「不,你和她不太像。說實話,我收到郵件也嚇了一跳,剛才聽你談話,知道你不是她。她腦子沒有你清楚,註定會吃一輩子虧。」
黃璃園喝了一口可樂,開始講白欣容的事情。
「她和我一樣都是父母離異,她和媽媽生活。和我不一樣的是她爸比我爸爸有出息,去北京創業了。她媽媽卻不如我媽媽。她媽媽挺慫的,所以白欣容經常和我說,她不想變成她媽媽那樣的人。」她低頭,「但是那個時候,我指責她,說我們不能違抗母親,不管她怎麼對待我們,畢竟是我們的媽媽。」
「像你媽媽今天那樣對你也不要緊嗎?」葉安逸說。
黃璃園臉色變得很難看,說:「我媽媽以前沒有這樣對待過我,她沒有在公開場合這樣罵我,這件事和你有關係,因為我遇見了你,我不該惹你這樣的人。我現在知道你的可怕之處了,你是個能控制別人情緒的人。」
「被你看出我自己都沒發現的能力呢。」葉安逸略帶嘲諷地說。
「那時候白欣容非常不同意我的話,但是她也不敢違抗母親,因為離開她,自己上學吃飯都有問題。我們經常在一起吐槽各自的家庭,然後就成為了朋友。那個是高一剛開學不久的事情。」
高一的時候,兩個女孩子還是比較要好。後來高二分班了之後,白欣容和黃璃園都選了文科,就一起來到了高二(1)班。
德信中學在文科上比較有優勢,而一班又是經過篩選之後,比較優秀的學生才能進一班,所以學校自然就給予厚望。
白欣容當時入學成績排名在全班是第二名,第一名是蘇雲蘿。
但是白欣容非常引人注目,她很漂亮,剛入學就很有名。大家背後對她和陳曦兩個人誰最漂亮還有一番排名,後來認為白欣容是可愛型的,陳曦是冷豔型的,陳曦氣質更勝一籌。
白欣容聽說了之後有點委屈:氣質這種東西,其實需要經濟支撐。那次秋遊,陳曦就穿了一套簡簡單單的休閒服,被人認出來是什麼牌子的,雖然款式很簡單,但是非常修身,自己只能穿初中時一路穿過來舊裙子,皺巴巴的裹在自己已經開始發育的身材上,顯胖又土氣,還引發了旁邊男生的嘲笑:「白欣容,你怎麼還穿幾百年前的舊衣服啊!」
「怎麼就不捨得買一件稍微好一點的衣服啊!」
甚至還有男生指著她胸前釦子因為布料縮水而勉力拉伸笑道:「暴殄天物啊!」
就那一次秋遊,白欣容和陳曦的地位發生了根本的變化:陳曦落落大方,打扮得體,贏得了大家的好感,大家都一致評她是級花。
白欣容很受打擊,第一次段考只考了全班三十名,陳曦卻考上了第二名。
第一名依然是高分入學的蘇雲蘿,她把第二名的陳曦拉了三十多分。那時候的班主任是陶桃,她看著成績笑著說:「蘇雲蘿比較特殊,她是重點高中的水平,大家不要和她比,和陳曦比就好了。」
那段時間陳曦心思並不在白欣容身上,她盯上了蘇雲蘿,盯著她猛追慢趕,試圖把第一名拿過來。但是每次測驗,蘇雲蘿的優勢卻是越來越大,有一次數學甚至拿了滿分,這的確已經不是德信高中的水平能夠企及的了。
好在蘇雲蘿對外界毫無興趣,並且公開已經說明自己家庭困難,需要學校給予經濟的支援,所以她玩命學習也有了合理的解釋。大家就覺得她是個怪咖,封閉自己,性格古怪,有些男生逗她,有次藏了她的學習資料,她急得眼圈都紅了,找了半天。後來每次放學都搬著厚厚的學習資料和課本回家,也不敢放在教室裡了。那些男生討了個沒趣,也覺得她有點可憐,就不再折騰她了。
真正讓他們不再折騰她,是因為她成績在德信中學來說,實在是太好了。校長都說了這個是德信中學十年一遇的人才,要重點保護,老師十分關注她,她並未表現出對社交的興趣。有些時候有些同學去問她問題,她也是淡淡的抽空講解,這種設定被旁邊人接受之後,找她麻煩的人就少了很多。
蘇雲蘿在全市摸底統考的排名最好成績拿過全市十一名,有些時候遇見了一中二中這種重點高中的人,德信中學的人也可以吹牛,說自己的同校有個女孩子是全市統考可以排上名號的人物。一二中的那些高材生對這位普通高中出來的學霸也略有耳聞,偶爾也有人過來偷偷看到底是誰,德信中學的學生也感到自己挺有面子。
但是白欣容就不一樣了,她經常被人拿去和陳曦比較,內心並不服氣,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屢屢敗北,看起來十分可憐。又後來,她媽媽來學校開家長會的時候,拉住班主任哭訴了半個小時自己不幸的婚姻和命運,把自己家庭事無鉅細都說了,連買房子還欠了多少貸款都要說。班主任的表情從最初的關切變成了不耐煩,最後甚至有掩飾不住的鄙夷。
這件事被黃璃園的媽媽看到,回去就和黃璃園說,她實在看不起這種母親,叫黃璃園離白欣容遠一點,不要和她交朋友。
「有這種媽,她遲早會被人欺負的,你不要和她走太近,以免被連累。」黃璃園的媽媽說。
黃璃園聽不懂這裡面的話,但是對白欣容留了心。
很快她也發現了白欣容的很多缺點:她對周圍人的依賴心特別重,有些時候甚至為了取悅別人刻意做出一些誇張的動作和言辭,這一點在陳曦奠定自己在班級上的核心人物地位之後,越發的明顯。而且她一方面很嫉妒陳曦,一方面又很想接近她,並且討好她,這下和黃璃園之間的距離也越來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