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塔樓上的少女_第二章 真是太奇怪了
真是太奇怪了,麻醉醫生給她上麻醉,應該沒有那麼長的時間給張柳岸說這麼多話。就好像是他在為她切開傷口,接好骨頭,縫合傷口的時候,一直在喋喋不休地講述這個故事。
他說他年少時候見過一個叫玫瑰的女孩子,然後那個女孩子被母親控制著,成長得非常壓抑。
她扶著自己的額頭,開啟白欣容的日記本,看到裡面的日記。
「8 月 2 日,爸爸來看我了。爸爸果然不喜歡我。我媽媽說過,爸爸和她離婚,就是因為我是個女孩子。我媽媽說,如果她不要我,世界上就沒有人要我了。我連屎都吃不上一口熱乎的。」
葉安逸狠狠合上了日記本。
——一個打壓自己女兒的母親。
其實在醫院就看出來了,白欣容父親對女兒的死亡是憤怒的,心痛的,那種痛苦是無法掩蓋的,他對白欣容的母親才是非常明顯的嫌惡。
白欣容的父親不可能嫌棄自己的女兒,他真正嫌棄的是自己的前妻。白欣容母親說他因為自己生了個女兒而要和她離婚,完全是推脫自己的責任。
婚姻失敗的原因,她不想面對,所以女兒會是一個很好的背鍋俠。
這種故事太熟悉了,好像在什麼地方見過。
葉安逸心緒煩亂,看時間,已經晚上九點半了,差不多是高中下晚自習的時間。她換了球鞋,戴了個棒球帽,悄悄下樓,準備出去逛一下。
為了避免引人注目,她沒有拄柺杖。雖然腿受傷了,現在恢復得不錯,慢慢地走路,除了有點疼痛,表面看不出和平常人有什麼區別。
德信高中是走讀製為主的學校,下了晚自習的時間,才是高中生們短暫的夜生活時間。
學校後面就有專門吃夜宵的大排檔,炒河粉、螺螄粉、燒烤……應有盡有。
高中生也吃不起太貴的夜宵,一般就三三兩兩,點個炒粉,或者點個涼粉,坐著一邊吃一邊聊天。葉安逸遠遠看著他們,雖然穿著校服,但其實身材發育都已經快接近成年人了。
這時候她感覺到有人似乎在看她。
回頭看的時候,她看到了一個陌生的女子躲在一邊的柱子後瞪著她,示意她快離開,很年輕,燙著小卷發,短髮齊耳。那滿頭小卷發因為沒有得到很好的洗吹造型,變得有點軟塌塌的。
葉安逸覺得奇怪,但還是慢慢走過去,那個女子就很快地朝前面低頭走,偶爾回頭,好像在等她跟過去。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了這個夜宵大排檔,來到一個籃球場附近,球場上有打球的中年大叔,前面不遠是派出所的值班崗亭,她才好像呼了口氣,回頭瞪著葉安逸。
「你是北京來的轉校生對吧?晚上不要隨便跑出來!很危險的!你們班不是有個男生已經被打了嗎?」她嚴厲地說。
葉安逸藉著燈光看見這個人年紀應該和自己差不多,大概二十出頭的樣子——只是自己外表看起來顯小而已,她甚至可以看見對方臉上的雀斑。
「你前面的男生已經被打了,這不是開玩笑的。」年輕女子嚴厲地說。
「你是誰?」葉安逸問。
她死死盯著葉安逸:「你不認識我?」
「難道你認識我嗎?」葉安逸攤手。
「你是葉真路,北京來的插班生,沒錯吧?」女子說,「我是陶桃老師,你應該認識我吧?」
葉安逸愣了一下,搖搖頭:「我沒聽說過你。」
陶桃拍了拍自己的腦袋,說:「好吧,你來的時間短,還沒有聽說過我也正常。你呀,別怪我多管閒事,請你回家去,這附近很多小混混。」
「為什麼我會有危險呢?」葉安逸指了指遠處的派出所,「有警察怕什麼呢?」
「天,」陶桃翻了個白眼,「找你麻煩的也許都是些未成年人,警察抓了也不能把他們怎麼樣,他們也許都有前科,也不在乎前程。」
葉安逸想了想,考慮到身上的傷還在康復,要真的有小混混,她這個樣子還真未必對付得了。她估摸了一下風險,指了指不遠處的咖啡廳:「陶桃老師,我請你喝杯咖啡吧。」
陶桃警惕地看了看左右,遠處有個躲在暗處抽菸的人似乎在監視她們,她倒抽了一口冷氣:「你可能被盯上了。」
「沒事。」葉安逸安慰她。
喝咖啡的地方其實是附近酒店自帶的西餐廳,看起來還比較高階的樣子,門口還有侍者幫開門。
葉安逸特意挑選了靠窗的咖啡廳,點了果盤,咖啡,牛排。
陶桃有點不自然:「不,用不了這麼多。」
「我沒吃晚飯。」葉安逸說。
「那我們 AA 吧。」她說。
「您 A 您那杯咖啡好了。」葉安逸微微一笑。
「你看,暗處有人在盯著我們。」陶桃說。
葉安逸看了一眼角落的那些忽明忽暗的菸頭。
「這些社會小青年可能是職高生,也可能是初中畢業後就不讀書了的混混,他們可能和你班上的女生都有聯絡,你應該是惹到哪個女生了,我聽說他們要設計你,就趕過來了。」陶桃壓低聲音說。
「謝謝。」葉安逸道謝。她有點餓了,等穿著制服的侍者端著牛排上來之後,她熟練地拿著刀叉吃起來,還不忘另外給陶桃點了份甜品。
「你真的不怕他們?」陶桃說。
——我要真的是個高中生我會怕,但是我已經不是那個年紀的人了。
葉安逸心想,慢條斯理切著牛排。
吃完了之後,她用手巾擦嘴,再看那個角落,那些忽明忽暗的菸頭已經不見了。
「我住市委大院裡。」她解釋。
「你是市委裡的家屬?」陶桃奇道。
你看,這就是普通人的反應。其實那個大院都是老房子了,有好些房子已經出租,留下的只有一些退休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