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塔樓上的少女_第一章 塔樓上的少女場斗

塔樓上的少女

場鬥:一場校園霸凌裡秘而不宣的心理較量

那次在越南邊境受傷的時候,她感覺到自己是被人抱著的。

推進手術室的時候,她睜眼看到了那雙琥珀色的眼睛,那是她手術前最後的意識。

「葉安逸,我是不是見過你?」那個男聲在她身邊低語,那個聲音曾經讓她非常害怕,又讓她感到全身軟綿綿的,有一種酥麻的感覺。

接下來,就是那個聲音說的一個故事,伴隨著麻醉醫生的麻醉藥,讓她漸漸失去意識。

——很早以前,有個懷孕的母親特別想吃萵苣。她丈夫不忍心看見她妻子被對萵苣的執念所折磨,就冒險去隔壁巫婆家的花園裡偷萵苣,結果被抓住了。

她真的太蠢了。

不記得是因為那家人太窮賠不起錢,還是因為那個巫婆百般刁難說什麼也不放過他們。最後她索走了那位母親剛生下來的女兒,養在了一座高高的塔裡面。

那個女孩的父母竟然也答應了。

我不喜歡這個故事,我不喜歡一切童話。但是玫瑰喜歡,她喜歡一切嬌弱美麗的東西。那時候我念初三,她念小學六年級。

她們小學就在我們中學對面,放學要比我們早。由於她母親是我們中學的老師,她回家要路過我們的教室,我經常能遇見她。

她漂亮的如同一朵玫瑰,即使是穿著小學那種土裡土氣的藍色揹帶裙校服,即使是穿著雙廉價的塑膠涼鞋,她那白色圓領襯衫和齊眉的烏黑劉海仍舊把她襯托得嬌豔十足。

其實小學和中學裡的大部分人都認識我。他們認識我這個經常拿什麼「奧林匹克競賽特等獎」「少年發明獎」的傢伙,所以那些開始漸漸發育的小學高年級女生經常在遠處聚著指著我笑。

在我眼裡,她們都是一群毫無思想,而且懦弱異常的羔羊。她們要為剛剛發育的身體而焦慮,要為自己突然對班上某位男生產生異樣情緒而苦惱,要為提防公車上的色狼大叔而恐慌,還要面對那些個年老色衰但是體罰起學生毫不留情的小學老師。

但是我覺得玫瑰還是有點思想的,不多,只是一點。她的思維剛剛開啟,對一切是非毫無判斷的能力,只是想象力異常充足而已。

我覺得我有點喜歡她。書上說男生一般比較晚熟,所以我對她的喜歡估計就相當於喜歡一隻小狗差不多。

「張柳岸,後來怎麼了?」她被萵苣的故事吸引了,急急問我。

我並不是吝嗇告訴她下文,只是沒有時間告訴她而已。因為一放學,她從小學門口走到中學這邊,還沒跟我說上兩句話,就立刻看見她母親騎著腳踏車從遠處趕來了。她害怕母親看見自己和男生,尤其是一箇中學男生說話,急忙從我身邊跑開。

她家就住在我所讀的中學裡。但是她母親非要趕著來接她,我從來沒有看見她和同學一起回家。

她母親,實在不像她的母親。她的長相和女兒毫無相似之處。她相貌非常平常,而且由於長期對生活不滿的情緒造成的面部表情加劇了她的醜陋。她就教我們班的語文,這就不奇怪我為什麼和她比較熟了。

班上的男生背後都說,她其實是玫瑰的姑媽,她是被寄養在姑媽家的,因為他們晚自修有幾次聽見她們吵架,有幾次玫瑰哭著跑了出來。

但是後來經過玫瑰證實,那的確是她親媽。我大大地失落了。

玫瑰很不耐煩她媽媽來接她,認為已經那麼大了還要坐在媽媽的單車背後是很丟臉的事情。有幾次,她裝做沒看見就和自己的同學一起走,但是她媽媽寒著個臉,推著單車緊緊跟在女兒後面。同行的女生不好意思了,說玫瑰我們先走了,你還是和阿姨一起走吧。

玫瑰撇著嘴巴跳上了車,她母親嘴角才露出一絲滿意。

「你看你媽媽多疼你,要是我媽媽來接我我不知道有多高興呢。」她的同學在旁邊說。

「聽到沒有!」她媽媽提醒她。

我在遠處看著,絲毫沒有感覺到玫瑰的快樂和驕傲。她只是妥協了,妥協在她母親強悍的愛裡。

其實社會輿論是個很可怕的東西,人們喜歡看勞累一天的母親拖了個單車來接自己女兒的情景,喜歡看女兒含著淚花喊一句「媽,您辛苦了!」 這符合單親家庭的感人一幕。

他們絲毫不顧那小學離她家就幾步路程,她女兒也有社交的需要。

我覺得她只不過是出於對女兒的獨佔欲,剝奪她放學那幾分鐘和別人交際的權利而已。也許我的思想從小就比較冷血,但是我並不打算改變這一點。

玫瑰回家後一般都不讓出來。她家住五樓,她經常從窗戶看著下面的孩子玩,別人叫她下來,她就搖頭說不下了。我估計她是被她媽媽鎖住了,不好意思說而已。

我實在不喜歡她的母親,有次考試我特意沒寫作文,結果漏下了年級第一的位子,把班主任氣得臉色發青,把她母親氣得臉色發紫。班主任不敢對我這個優等生髮脾氣,就對她母親發脾氣,勒令她要教我寫好作文,給我開小灶。

其實她母親要是對我客氣點,我估計就不會設下後來的機關。但是她那天真的讓我非常,非常地生氣。

在辦公室裡她教訓了我一個小時。她冷冷地透著眼鏡鏡片看著我: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我在想什麼?

「你對我家玫瑰有什麼企圖?你說!」

真是太可笑了,我只不過是對那個小女生說了個童話故事而已,那是我正常社交的一部分。

「我知道你們這些青春期的少年人心裡在想什麼,但是我要告訴你,想都不要想,」她盯著我,用一種儘可能激怒我的口氣說,「她是我的女兒,只要有我在,誰都不能接近她。包括你。」

我差點就被激怒了。雖然我一向認為老師是弱智生物,就憑他們只靠分數認人、但是對我的人生卻毫無貢獻這點。但是念書那麼些年來,我保證好自己的分數高高在上,就避免了這類傻瓜的一些騷擾。

但是她居然這樣擅自把別人放在一個卑劣、猥瑣的位置上評判,就因為她那可笑的敏感的獨佔欲。我忍了忍,沒發作,淡淡地說:「老師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她靠在椅子背上冷笑了一聲。

事實上一個人要是沒把怒氣爆發出來,要比隨時隨地爆發更加可怕。從她鼻子裡哼出那聲冷笑開始,我就決定接受這個女人的挑釁。

——葉安逸你知道嗎,我要接受她的挑釁。

葉安逸突然睜開眼睛。

頭頂是雪白的天花板,身邊是老式的衣櫃。

有雨點打在玻璃上的聲音,她才發現外面下雨了。

她今天忘記和付家敏影片了,微信上有付家敏的未接電話。

她不想打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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