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塔樓上的少女_第十三章 葉安逸
「葉安逸,你不喜歡這個故事嗎?」葉真路問她,她眼睛圓圓的,是透亮的深棕色。
「這個……也說不上喜歡不喜歡,你覺得這個故事怎麼樣?」葉安逸問她。
「我覺得萵苣姑娘好可憐啊,」葉真路感嘆道,「她為什麼這麼可憐呢?從小就被囚禁在高塔上,巫婆還要拆散她和王子。」
葉安逸低聲說:「那個巫婆可能就是她媽媽吧?」
「怎麼會,媽媽怎麼會這樣對待自己的孩子呢?」葉真路叫起來。
「嗯,常識上,媽媽都會很愛自己的孩子,可是有些人愛一個人,可能就是囚禁對方呢?」
葉真路沒想到還有這樣的解釋,驚訝地說:「我從來沒見過我的媽媽,嚇死我了,萬一我的媽媽也是這樣的人呢?」
「你沒見過你媽媽呀?」
「爸爸說,他和媽媽離婚了,再也不見面了,所以我沒有媽媽。你說,是不是因為媽媽也是像巫婆那樣的人,所以把我和她分開?」葉真路湊近她,低聲問。
葉安逸愣了一下,她沒有想過這個問題,現在才想起來,葉楓將她收養之後,基本都是和葉真路一起生活,從來沒有見過葉真路的媽媽。
「我想不會的吧。」葉安逸雖然心情很惡劣,但是還是不想傷害她。
「那是因為什麼原因不能見她呢?是不是媽媽已經死了,他怕我難過才告訴我媽媽住在很遠的地方。」葉真路皺眉。
葉安逸含糊著說:「不管怎麼樣,你不會被關在高塔裡的,你會被人照顧得很好,放心吧。」
葉真路一把拉住她的手,笑著說:「我也來照顧你。」
這句話讓葉安逸全身一震,一個小姑娘要說照顧自己,這是這輩子從來沒有聽過的話。她忍不住反問:「你怎麼照顧我?」
「在你心情不好的時候,我就講故事給你聽!」葉真路說。
葉安逸終於被她逗樂了,露出一絲略帶羞澀的笑容。
奶奶在門外看著這一切,想了想,沒有打斷她們,悄悄離開了。
她聽葉楓說,這個女孩子救過他的命,而且也想不起自己的過去了。但是她敏銳的直覺告訴她,葉安逸身上一定有秘密。她社會適應能力很差,在學校一直很難融入集體,如果不是成績還不錯,估計早就被勸退了。她本來打算週末找個心理醫生給她看看病,但是聽她和葉真路的談話,也許這個計劃可以緩一緩。
「我聽過這個故事的。」葉安逸補充說,「很早以前。」
在醫院的時候,她坐著輪椅曬太陽,張柳岸就要和她說這個故事,完全不管她表示置若罔聞。
張柳岸的聲音很溫和,很體貼,遠處的人會以為這個年輕的醫生是在和病人談心。
即便有帶著孩子的母親走近了,聽到的也是他在講童話故事,不禁露出了會心的微笑。
——巫婆發現了萵苣姑娘和王子的私情,就把姑娘趕到別處。她割下了萵苣姑娘的辮子。當王子放出暗號的時候,她放下辮子,等他爬到一半的窗臺的時候,就把他推了下去。
「我看要不就是那個巫婆暗戀王子吃醋了,要不就是她愛的是那個萵苣姑娘。畸形的愛。」他對葉安逸笑著說。
「這種分析太粗糙了。」葉安逸說。
其實有些東西你要是磨舊了,總會失去原來的光澤的。
玫瑰是個有自戀傾向的女孩子。她愛惜自己天生的美貌,幻想自己也能夠成為一個談吐文雅,得到大家喜歡的姑娘。不過我認為是她母親惡劣的行為加重了她對美好形象的渴望。
所以我說人類社會的慣性思維是很可怕的東西。幫你設定好角色之後,你不往裡面套就會很痛苦。按道理說,玫瑰應該穿粗布衣服,好好聽媽媽的話,她說什麼就是什麼。
其實我覺得她已經做得很不錯了,只是她母親老是不滿意。
小考以後上了初中,玫瑰和她母親的吵架越來越頻繁了。
她偷偷找到我,叫我看她偷偷塗的銀色指甲油,然後當我的面刮掉。她最近讓她母親更加不滿意了,因為小考的時候她擅長的語文居然沒有考好,這讓作為語文老師的她覺得在同事中很沒面子。玫瑰說她歇斯底里地燒了她很多課外書。對了,沒有社交自由的玫瑰,在家是靠課外書打發時間的。
「我覺得我真想逃離這個地方。」她湊著我的耳朵說,「你會帶我走嗎?」
我吃了一驚,我平時和她相處的時間並不多,但是她居然這樣相信我。
「我覺得你是我的王子。張柳岸,除了你之外,就再也沒有人這樣相信我了。」上了初一的玫瑰開始想很多的事情。
「如果我帶你走,你會走嗎?」我握住她的手。她的臉又紅了,把手抽出來,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煙。顯然她不會抽,點了幾次都沒點上,不知道從哪個同學那裡弄來的。
「我很想和你走,但是我有時候挺不放心我媽媽的。」她嘆氣。
「你不是很恨她嗎?」
「有時恨。但是她從來不讓我做家務,什麼好吃的都留給我。小時候家裡沒有爸爸被小夥伴欺負了,她就立刻幫我出頭。」她低頭說,「你能常來陪陪我嗎?」
我看看她,然後點頭說,「好」。
我和她說話的時候看看四周,我幾乎可以感覺到她母親的能量在周圍激盪。
那個晚上她母親打電話到我家。是我接的電話,我一聽是她,我還以為她要怒氣衝衝警告我離她女兒遠一點什麼的,不料她哭著說:「玫瑰有沒有到你那裡?」
我說沒有。她立刻掛了電話。
玫瑰那個晚上離家出走了。據說是她母親偷看了她的日記。玫瑰上完晚自習要上床睡覺的時候,她母親叫她過來談話,第一句話就是:「張柳岸和你是什麼關係?」
玫瑰啞然。
第二句話就是:「你們到底在背後搞什麼陰謀?」
玫瑰就跑出去了。
我沒看到那本日記,我和她的談話其實寥寥可數,她不過是憑藉小女生的幻想弄出一堆傷春悲秋的憂傷來。不過她母親的說話方式真是有著某種驚人的破壞力,給她女兒的資訊無非就是「我已經覺得你不純潔了」。
那天晚上有點變天了,風很冷。我穿好衣服出門,直接打了輛的就往娟娟家駛去。她根本就對自己所處的環境認識有限,唯一能去的只有那個她去過的同學家裡。
去到那裡,看見玫瑰已經哭完了好幾包紙巾,那個叫娟娟的女孩也在旁邊不知所措。看見我玫瑰就撲了上來,我抱住了她,心裡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