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塔樓上的少女_第十九章 然後是婦人的聲音

然後是婦人的聲音:「你半夜跑出去幽會臭男人!還敢說自己沒錯!你今晚又不上晚自習,你出去那麼長時間幹什麼!」

「我是九點半出去的!我剛就回來了!我哪裡晚了!」女孩子尖叫。

葉安逸眯起眼睛,努力判斷那個女孩子是誰,實在是太熟悉了,這個場景也太熟悉了,她瞬間恍惚。

——你說你是不是出去睡男人了!

樓下聚集了人,大家都互相叫著:「別亂來啊!」

也有幸災樂禍的聲音,說:「又是那家人啊!」

「那個女的和她女兒真的沒救了!」

是她。

葉安逸突然醒悟了,趕緊衝上前,想開口叫:「——」

但是那個女孩的媽媽撲過來了,可能是想強行把女孩拉回去,但是女孩子嚇到了,本來是坐在窗臺上的,一個不留神,就滑了下去,直接從窗臺掉了下來。

樓下人群一陣尖叫,四下讓開。

別跳啊……葉安逸還來不及喊出這一聲,那個女孩子已經重重摔下來,摔在了她面前不遠的水泥板上。

水泥板是個棋牌桌,本來在那裡下棋的人早就因為騷動四下散開,女孩子的頭重重砸像棋牌桌,身子撞擊在石椅上,然後脖子發出了清脆的斷裂聲。

葉安逸站在那裡,手腳冰涼。

是黃璃園。

她平時對人如此刻薄的中傷,全部來自於後天的習得,因為她身邊就有一個不斷用蕩婦羞辱的方式壓迫她的母親。

受到的傷害越多,反彈的就越多,最後自食其果。

她的眼睛睜著,不知道是不是臨死前會想起葉安逸開導她的那些話,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自己的話,引起了她內心更大的震動,所以平日裡遭受的責罵,給她的痛苦反而加倍了。

過去的一切,歷歷在目,無法改變。

即便知道了也無法改變。

「白欣容。」有人叫白欣容的名字,她猛然回頭,卻看見一個男人迅速地隱沒在圍觀的人群當中。

她本來應該追出去的,但是因為被眼前的事情攪亂了心神,還是忍住了。

她往旁邊讓開,遠遠地看著人群圍住那裡,看著那個母親哭天搶地地從樓上衝下來,說死了女兒她沒有辦法活,看著救護車來到,看著黃璃園被蒙上白布,看著警方的人要過來調查,她實在看不下去,只能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往小區的門口走去。

打車才到小區門口,就有警察電話打過來,說有個剛死了的女高中生,手機裡最後一個電話是她的電話,問葉安逸的身份。

葉安逸如實說她是她的同學,而且見面只是為了解釋一下在學校的誤會,那邊就聽見警察詫異地對旁邊人說:「是個女孩子,是同學。」接著就是黃璃園媽媽痛哭流涕說自己誤會女兒的事情:「我知道的,我知道她是個好孩子!」

警察問葉安逸能不能過來一趟做個調查,葉安逸說好的沒問題。她住的地址不在黃璃園家所在的派出所轄區。眼看時間也晚了,考慮到未成年人,警察就主動派車上門做筆錄。

見了面之後,發現是一個看起來和死者差不多大的女孩子,警察也有點意外。葉安逸躲在舊式的防盜鐵門之後,說一個人住讓陌生人進門有點害怕,可不可以在樓下做筆錄。警察說沒事可以到院子裡談話。

他要看葉安逸的身份證,葉安逸想起自己是用了葉真路的身份在這邊讀書,就推脫說沒有帶。片警也不強求,要她報了身份證號。身份證號自然是葉真路的,在網上查,顯示的還是北京的住址,葉安逸完全能背得出來。警察葉安逸是不是有大人在家,葉安逸說沒有,她是借讀生,戶籍在北京那邊。

「為什麼這麼遠過來補習?」警察好奇地問。

葉安逸說:「我外婆家是這邊的人,小時候在這邊呆過。」

「哦……」警察就沒問下去,然後就告辭了。

他們在談話的時候,警車一直都是停在院子裡,紅藍閃爍的警燈吸引了不少人,大家都探頭探腦往下望,看著那個女孩子站在院子和警察說話。

那個保安羅叔也在其中。

保安羅叔等警察走了之後,問她:「你又被那些小混混跟蹤了?」

葉安逸否認道:「不是,是我同學失足摔下樓,警察過來問我一些情況。」

「哦……」聽說出了事情,羅叔沒有再問,葉安逸隨即安慰他說:「要真因為混混跟蹤我的事情被警察調查,那那些混混看到這裡也應該不敢再跟蹤我了。」

「你真是傻了吧,不懂事,」羅叔說,「你報警,人家還以為你出了什麼事。一傳十,十傳百,人家傳聞你被人強姦了,你跳進黃河都洗不清。」

還有這種事情?葉安逸訝異地看了他一眼。

「你不知道流言有多可怕,現在很多人看見警察問我話,也會有人以為出了什麼事,萬一傳出去,說我偷雞摸狗的,你說怎麼辦?」

葉安逸愣了一下,沒想到社會還有這種生存法則,被人跟蹤了不能報警,警察認真處理了還會被人傳流言?

她想了想,說:「有人問起來,就說我迷路了,警察送我回家好了。我是外地人,晚上害怕報警很正常。」

羅叔看著她,搖搖頭,擺擺手:「你還是太天真。算了,你快回去吧,在這裡停留太久,你看人家都在視窗上往下看了。」

流言就是這麼可怕。

我知道的,我知道流言有多麼可怕的力量。

她回到了家,又想起張柳岸說的那個版本的萵苣少女的故事。

——王子被巫婆弄瞎了眼睛,四處尋找萵苣姑娘。而萵苣姑娘已經生了兩個王子的孩子,也苦苦等待著他。

終於有一天,歷盡艱辛的王子找到了萵苣姑娘,她的眼淚落入他的眼睛裡,他重獲光明。

從此他們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說到這裡,葉安逸的臉上開始有點反應了。她的臉色有點難看,張柳岸對她的想象力和分析能力相當放心。他知道她明白了這意味著什麼。

「這是我年少時期一個重要的 case,具有重大紀念價值。」他笑著看著玻璃內反光出來的那張俊美的臉,彎腰對坐在椅子上的葉安逸說:「為了增強這件事情的喜劇效果,我那天晚上特意根本沒有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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